细雨绵绵,揉碎了整片古村的天光。
灰白色的雾霭贴在泥泞的街巷上缓缓流动,将错落破败的老屋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死寂。白昼的安静太过虚假,没有凄厉惨叫,没有蛊影踱步,没有刺耳虫鸣,可整片土地底下积压的百年怨念,依旧沉沉覆在每一寸砖瓦泥土之上,压得人呼吸发紧。
六名玩家拆分队伍,各自踏入落蛊村不同的区域,看似分散探索、各司其职,实则已经彻底将人性的脆弱与贪婪暴露在这片畸变古墟之中。
东侧三人组脚步仓促,踩着积水快步钻进巷尾那栋院门半敞的老宅。
院门腐朽,木栓断裂,被风雨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吱呀声响。屋内格局完整得诡异,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碗粗茶、几碟咸菜,碗筷归置妥当,仿佛这户人家只是临时出门、转瞬便会归来落座用餐。
灰尘落满桌面,厚得扎实,昭示着这里已经荒废近百年。
可偏偏,空气里没有腐朽死气,反倒萦绕着一丝温热的烟火气。
极其不真实,极其致命。
三名玩家两男一女,都是普通新人,熬过昨夜惊魂一夜,心神本就濒临紧绷,此刻撞见这般生活化的场景,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弛大半。人在绝境之中,最容易被熟悉的温暖假象俘获。
“居然有屋子这么干净……”女生低声喃喃,眼底带着一丝恍惚的暖意,“看着好像真的有人住一样。”
“应该是安全区吧?白天诡物不活动,这里说不定是留给我们休整的地方。”其中一名男生放松警惕,径直往屋内走,伸手就要去触碰桌上的碗筷,“看看能不能搜到物资、道具或者线索。”
最后一名男生站在门口张望,心底隐约有些不安,却抵不过同伴的笃定与眼前安稳的假象,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三人全数踏入老宅的瞬间,屋内空气轻轻一颤。
无声无息,幻境,彻底成型。
堂屋光线骤然柔和下来,原本覆满灰尘的桌面瞬间洁净如新,粗茶冒着袅袅温热白气,咸菜色泽鲜亮,屋外头的阴雨雾天悄然褪去,化作和煦暖阳,透过木窗洒落满地碎光。
耳边响起温柔细碎的人声。
是父母温厚的叮嘱,是家人闲谈的笑语,是每一个漂泊、惶恐、深陷绝望的人,心底最贪恋的人间暖意。
没有血腥,没有恐怖,没有追杀。
这是落蛊村最擅长、也最无解的猎杀方式。
以执念织幻境,以温柔葬生人。
三人瞬间失神,眼底的警惕被突如其来的温情彻底冲垮,脚步不由自主往屋子深处走去,脸上紧绷的恐惧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溺与眷恋。他们太久没有安稳,太久没有喘息,在万象遴选的厮杀绝境里颠沛流离,早已被孤独与恐惧磨得身心俱疲。
眼前的阖家安稳、岁月静好,是他们在现实里、在副本里,都求之不得的虚妄救赎。
没人察觉,屋外的天色没有变,阴雨依旧,雾霭沉沉。
变的,从来只有人心。
与此同时,村落西侧。
苏砚辞孤身行走在连片老宅之间,步履从容平稳,不疾不徐。
细雨打湿他的发梢肩头,微凉水汽浸透衣料,他却丝毫不受周遭阴诡气场影响。【千史洞悉】持续运转,视野所及,每一栋老宅、每一寸墙体、每一片残瓦,都在为他拆解这座古村尘封的真相。
【西侧民居:民国十三年村寨士族聚居区】
【遗存属性:留存族谱、家书、巫祭笔录、旱灾记录】
【幻境等级:中阶执念幻域】
【危险提示:单人心念越缺什么,幻境越会映照什么,无暴力猎杀,仅吞噬心神生机】
苏砚辞眸色清淡,心底了然。
东侧普通民居的幻境,是针对所有生人执念的通用陷阱,温柔蚀骨,无解攻心。西侧士族老宅的幻境更隐蔽、更高级,不强行勾动人情私欲,只悄悄放大人心深处的执念与贪念,温水煮蛙,慢慢吞噬闯入者的生机。
相比于黑夜蛊影的直白猎杀,白昼的幻境,才是这座落蛊墟真正的杀招。
他抬眼看向面前一栋青砖老宅。
相较于其余夯土危房,这栋宅院墙体坚固规整,青砖铺地,雕花窗棂虽已腐朽,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精致气派。院门虚掩,院内生满荒草,荒草间散落残破陶罐、腐朽农具,是整片西侧片区最有可能留存核心线索的宅院。
苏砚辞抬手,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
老旧木门声响穿透雨雾,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院内潮湿的草木气混着淡淡的陈旧纸墨味扑面而来,没有浓重蛊气,没有阴冷怨念,平和得近乎正常。也正是这份正常,最是诡异。
他缓步踏入院内,径直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陈旧规整,靠墙立着老旧木柜,柜中空空如也,只余下几页残破纸稿落在柜角地面,被湿气浸得发软发皱。地面散落腐朽书卷碎片、干枯草梗,墙角蛛网密集结团,封存了近百年的岁月尘埃。
苏砚辞弯腰,指尖轻轻拾起一片相对完整的纸页。
纸页泛黄发黑,边缘腐朽残缺,字迹潦草模糊,是手工毛笔书写的私录手记。
【……大旱四月,地裂三尺,溪涧枯竭,禾苗尽死,村寨无粮,老弱饿死无数】
【……祖训禁人饲蛊,可天绝生路,畜蛊无用,镇山不灵,神佛不救】
【……巫公言,舍少救多,以生祭蛊,可引山雨,活全村人】
短短数行字,字字沉重,句句寒凉。
百年前的绝境与疯狂,跨越岁月,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天绝生路,人心失度。
先民恪守千年的正道古俗,终究抵不过天灾绝境里的求生妄念。老蛊巫为救全村,亲手撕碎祖训禁忌,开启活人献祭,最终酿成全村覆灭、执念成墟、轮回不灭的惨烈结局。
苏砚辞指尖抚过残缺字迹,眉眼沉静。
文明偏差的根,从来不是蛊虫作祟。
是绝境里的人心倾覆,是求生路上的不择手段,是弱者向命运妥协、以恶换生的可悲贪婪。
他继续低头翻找地面残稿,一点点拼接零散信息。
更多细节浮出水面。
民国十三年春夏连旱,百日无雨,村寨粮绝,饿死老幼数十人。全村濒临覆灭之际,村寨蛊巫当众废黜千年祖训,召集村民,议定献祭之策,选取外乡过路生人与村内幼童,作为祭蛊祭品,投入后山溶洞饲蛊祈雨。
献祭当日,天降小雨,暂缓旱灾。
可雨水未久便停,甘霖转瞬即逝,反倒激怒山中蛊气,万千蛊虫吸纳生人精血与枉死怨念,滋生畸变,与二十名枉死亡魂融合,最终孕育出盘踞整座深山的母蛊灵体。
自此,落蛊村尸骨沉土,怨念封山,活人尽死,古村成墟,轮回永不停歇。
苏砚辞将所有残稿小心翼翼收拢叠好,收在随身口袋。
这些,是修正文明偏差、终结轮回的关键凭证。
就在他整理线索的间隙,身后极轻的脚步声悄然停在院门口。
没有水汽响动,没有草木摩擦,只有极其细微、刻意放轻的落地声。
有人尾随他许久。
苏砚辞没有回头,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如常:“看够了?”
院门阴影里,老刀身形缓缓显现。
他双手插在衣兜,短刀暗藏袖中,眼底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算计。一路尾随,他亲眼看着苏砚辞精准找到整片片区最关键的老宅,精准翻找出旱灾与献祭的核心记录,一举一动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完全是熟稔高阶副本规则的姿态。
老刀心底的忌惮又深了数分。
这人根本不是新人。
是深藏不露、专门擅长破解民俗畸变本的高阶玩家。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懂规矩。”老刀缓步走入院内,目光落在苏砚辞手中的残稿上,语气随意却暗藏压迫,“这些东西,能通关?”
“能窥见根源。”苏砚辞淡淡回应,“离终结轮回,还差完整蛊巫手记与后山溶洞的母蛊执念本源。”
“挺专业。”老刀扯了扯嘴角,眼底暗光流转,“新人本没必要搞得这么清楚,苟到最后捡馈赠就行。你这么拼命找线索,想要终极馈赠?”
万象副本,线索贡献越高,最终结算奖励越丰厚。
普通玩家只求活命,高阶玩家才会执着溯源、修正文明偏差,博取顶级通关奖励。
苏砚辞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向他:“你一路跟着我,不是为了看我找线索。”
老刀不否认,坦然承认:“我想看看你的底牌。”
他直白得不加遮掩:“新人本藏高手,要么天赋逆天,要么开过挂、刷过同类本。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现在组队,线索共享,存活互助。通关之后馈赠平分,你不吃亏,我不贪心。”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是想绑定苏砚辞的情报能力,坐享其成。
若是顺利通关,他白拿线索福利。若是遭遇危险,有苏砚辞探路挡灾。
苏砚辞看穿他的心思,却没有立刻拒绝。
此刻队内人心涣散,有人自私献祭同伴,有人沉溺幻境必死,仅剩他与老刀具备真正的存活能力。暂时绑定合作,是现阶段最优解。
“可以合作。”苏砚辞冷静开口,“线索我找,危险我预判,战力你兜底。各司其职,但所有线索归我统筹,不许私藏、不许擅自决断、不许牺牲队友。”
条件清晰,底线明确。
老刀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看似清温和的年轻人,居然如此强势清醒。他短暂思索,点头应下:“行,听你的。”
两人短暂达成同盟,院内气氛暂时趋于平和。
可远处东侧民居方向,一股浓郁的死气,正在悄然升腾。
老宅幻境之中,三名玩家早已彻底沦陷。
温柔的烟火幻境不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