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穿过巫堂破顶,砸在守灵蛊翻涌的黑雾躯体上,白烟滋滋不断升腾,像是在灼烧一团永不熄灭的阴邪。可这点克制之力,只能短暂阻滞它的动作,无法击溃这团由百年巫祭怨念凝聚而成的高阶蛊影。
守灵蛊手臂继续前探,流动的黑墨似的雾团拉长,指尖所过之处,地面荒草瞬间发黑枯萎,碎石表层蒙上一层晦暗的乌色。它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尖啸更令人窒息,整座巫堂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压在胸口。
老刀脚下蹬地,碎石在靴底碾得粉碎,整个人斜身突进,短刀裹挟破风的锐响,直直劈向黑雾凝聚的躯干。刀锋狠狠切入漆黑雾体的瞬间,像是扎进粘稠无底的泥沼,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顺着刀刃传来,险些把短刀直接从他掌中拽走。
“该死,这东西没有实体,刀刃砍进去只能打散局部黑雾,转眼就能重新聚合。”老刀手腕发力,猛地抽回短刀,顺势侧身翻滚躲开黑雾扫来的一击。那道虚无手臂擦着他肩头掠过,仅仅是擦肩而过,一股刺骨阴冷便浸透衣衫,皮肤上瞬间浮起一片细密鸡皮疙瘩,心底隐隐翻起埋藏的愧疚杂念。
巫堂的忏悔幻境还在持续向外渗透,守灵蛊的存在放大了此地的怨念,老刀脑海里又一次闪过当年旧副本的画面——崩塌的通道,队友伸过来的手,而他为了活下去,转身独自冲进逃生出口。那段记忆反复在脑海盘旋,不断低声蛊惑他:是你抛弃了他,你本就有罪,你应当留在这里赎罪。
“别被幻境勾住!”苏砚辞的声音穿透杂念,他已经将蛊巫手记折叠稳妥揣进衣襟,左手抓起地上那堆祭台遗留的艾草灰烬,“艾草灰可以压制怨念凝聚,我们不在这里缠斗,目标是突围赶回祠堂,黄昏快要到了。”
苏砚辞抬手,将整捧艾草灰朝着守灵蛊迎面扬出。灰白色粉末漫天散开,落在黑雾表层,激起一阵剧烈的翻腾。守灵蛊的躯体猛地向后一缩,黑雾剧烈翻滚、消融,身形短暂稀薄下去,行动随之滞涩片刻。
就是这个间隙。
“走!”
苏砚辞一声低喝,两人不再纠缠,转身朝着巫堂出口狂奔而出。身后守灵蛊发出无声的暴怒,黑雾在殿内疯狂翻涌,枯黑手臂狠狠砸落在石台之上,碎石四溅。但它的根基绑定巫堂这片祭地,怨念的锁链牢牢把它禁锢在此,无法踏出巫堂的石砌门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冲进外面的雨雾。
两人一头扎进北端厚重的白雾之中,脚下泥泞湿滑,雨水混着泥土溅在裤脚。雾气遮挡视线,几步之外景物便模糊不清,巷边残破老屋的门洞隐在白雾里,像一只只蛰伏的眼,沿途时不时飘来细碎低语,都是人心底藏着的遗憾、悔恨,不断试探着入侵两人的心神。
【千史洞悉持续监测环境】
【幻境扰动持续生效,低语属于散逸亡魂残念,无实体攻击,仅精神干扰。】
【天色参数:黄昏将至,蛊气浓度持续线性上升,距离全面入夜蛊潮还有约一个时辰。】
【目标方位:村落中心祠堂,直线距离一千两百米,沿途多处危房幻境节点。】
“方才手记里那句话我一直琢磨。”老刀一边快步奔跑,一边压低声音开口,呼吸略有急促,“只要队伍里有人心里认同牺牲别人,母蛊就不会被破除。那祠堂那男的,一心打算把中毒女人推出去,就算我们拿着手记到溶洞,最后也是白费功夫?”
“是。”苏砚辞稳步前行,目光始终留意两侧巷口,“母蛊诞生的根基就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个念头。百年前村民也是抱着同样想法献祭祭品,换来短暂雨水,最后尽数覆灭。念头不分有没有付诸行动,只要本心认可这套逻辑,献祭契约就存在。”
“那我们怎么压下他的想法?人心不是物件,我们没法钻进脑子里删掉念头。”
“不能强行抹去,只能让他认清代价。”苏砚辞淡淡说道,“他以为献祭是保命捷径,可真相是一旦动手献祭,会直接喂饱母蛊,蛊潮席卷整座村子,所有人一起死。当他明白牺牲同伴不是生路,是同归于尽,自私的本能会逼着他放弃这个打算。但这只是暂时压制,到溶洞诵读手记的时候,需要他发自内心否定献祭,装出来的念头骗不过契约。”
老刀皱起眉:“要是到时候他嘴上答应,心底依旧盘算怎么办?”
“到时候只能做取舍。”苏砚辞语气平静,“如果他到最后一刻依旧无法摒弃献祭的想法,破除契约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困在轮回。到那时,就没有任何折中选项。”
一路穿行,沿途经过几栋民居,屋门半敞,里面隐约传出家人闲谈、亲人呼唤的声响,是东侧那类温情幻境在持续运转。两人目不斜视,不驻足、不倾听,脚步一刻不停。幻境最擅长抓住人疲惫松懈的瞬间,一旦停下凝神去听,破绽就会出现。
雾气慢慢染上一层暗沉的灰,天光一点点褪色,夕阳被厚重雨云完全遮蔽,天地之间只剩下雨丝连绵的冷白。黄昏正式降临,白昼的安全期正在飞速消散,空气里的蛊气越来越浓郁,耳边隐约能听见泥土之下,细密虫豸爬行的沙沙声响,零零星星,由远及近。
远远的,祠堂残破的院墙轮廓终于在雾中浮现。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祠堂院门,推门而入。
祠堂内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比离开的时候更加沉重。
留守的一男一女紧紧靠在供台一侧,神色紧绷,听到推门响动,男人猛地弹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砚辞怀里,眼神急切:“拿到东西了?”
“蛊巫手记。”苏砚辞没有立刻拿出册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把副本破局的全部真相,一次性说清楚,所有人仔细听,不要打断。想要终结轮回离开落蛊村,不需要击杀母蛊。我们要去后山溶洞,当众诵读手记,否定当年活人献祭的选择。但有一条硬性规则:在场每一个人,本心必须拒绝牺牲他人求生。”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反驳:“那个女人马上就要变成蛊影了!留着她,今晚她会袭击我们!把她引出去吸引蛊潮,我们就能守住祠堂活下去,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一旦你主动把她推出去,就是复刻百年前村民的献祭。”苏砚辞直视他,声音清晰有力,“当年他们也是想着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献祭之后,母蛊诞生,全村覆灭。你的这个念头,会直接滋养母蛊,今夜蛊潮强度翻倍,祠堂艾草屏障撑不住,蛊影会冲破大门,我们所有人一起葬身在这里,没有例外。”
男人僵在原地,嘴唇开合,一时说不出话。他原本以为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从未想到这条路本身就是毁灭的陷阱。他侧头看向身旁女伴,女生眼底也露出慌乱,之前只想着躲起来活命,根本没有想到献祭会带来这样毁灭性的后果。
校服女生缩在一旁,小声开口:“那……她身上的蛊毒怎么办?继续恶化下去,她彻底变成蛊影,一样会攻击我们啊。”
“朱砂可以持续延缓蔓延。”苏砚辞看向靠在立柱上的中毒女人,“等到我们破除溶洞里的献祭契约,母蛊本源执念消散,噬神蛊失去力量源头,蛊毒就会停止继续侵蚀。至于她能不能恢复神智,要看她的精神能不能挣脱执念幻境的捆绑。”
中毒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白之上黑色血丝蔓延,肩膀上的蛊斑微微蠕动,嘴里依旧反复呢喃:“妈妈,饭菜凉了……我回家了。”她的意识大半已经坠入幻境,现实世界的对话,只能零星传入她的感知。
“清点艾草。”苏砚辞转头吩咐。
校服女生立刻走到墙角堆放艾草的位置,快速清点捆束,声音带着紧张:“剩下的艾草不多了,勉强够支撑完整一夜,没有多余储备。”
老刀走到祠堂木门,检查门板缝隙,将剩下的艾草撕碎,混合朱砂粉末,细细撒在门槛四周,构建一道简易屏障。木门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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