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接下递来的传音石。
“谢了。”
她抬腿踏进所谓杀阵，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石门关了。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这是纯粹的黑暗，或者称其为“黑”还不够准确，宛若久病无医的盲人，眼前只有一片浓浓的虚无。
剑尖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意了，早知道应该带一个打火石。”关河没为入口被封死而哀叹太久，她一边用公子小白探路一边喃喃自语：“这杀阵也就是心理战，想用这点本事吓唬人，哼哼哼？”
复行数公里，黑暗仍绵延不绝，就在关河觉得她会一直走下去时，正前方慢悠悠吹来一股咸腥的微风，擦着她的发丝而过。
她停下脚步，伸手试探了一下。
没错，起风的源头正在前方。
总算要进入下一关了？关河眯了眯眼，顺着风的方向往前看，在最远方，远方的确有一点亮光。
无论是危险还是机遇，都好过漫无目的的漫游。
关河加快了脚步。
这儿的气氛过于压抑，空气像几千年没洗澡的老干尸，灰尘、腐烂的肉、细菌，糅杂在了一起。风咸腥而黏腻，但它是流动的，是整座空间唯一的变数。两者相衬，反而后者取胜了。
越走，关河越觉得哪里不对，偏头打量四周的变化，风向却永远在正前方。故意往左侧走两步，往右侧走三步，风总之是往脸上扑。
听说过马哲的关河同学产生了深深的疑惑，怎么感觉这风特唯心呢？
看着远处的光点，关河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一定有东西正在引诱她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往前走去。
近了。
更近了。
直到近到几乎能够触摸。
但关河忽略了一件事。光怎么能触摸呢？
她伸出手，去摸那一点光，只接触到一片湿蠕，好像在摸一块淋上了芦荟胶的海绵。她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用力，很轻易便戳穿了。手指感受着某种粘腻的包裹感。
与此同时，指尖的东西猛地收缩！关河心中咯噔一声，好像坏事了......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另一边睁开一道精光。
黑暗瞬间退散。
一张枯如树皮的老脸贴到眼前，鼻尖碰上关河的鼻尖，“把你的脸给我！”
关河在一刹那根根汗毛竖起——便宜师父！！！
跑！
脑子还没反应，双腿已先一步迈开，眨眼间蹿出了几百米。她一边狂奔，一边不怕死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张狰狞的老脸竟生出四肢，像只壁虎似的紧贴墙壁，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爬来！
更恐怖的是，那张脸上的一只眼睛还在汩汩淌血，另一只则挂在眼眶外，随着爬行的动作晃来晃去。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
右侧的门离开启还差半个时辰。
左边的两人却已经进去一刻钟了，至今没有动静。
“苏玉铭我知道，这人早就不想活了，所以才想走一趟杀阵。”第一个开口的弟子声音不算大，但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人在意苏玉铭，他们更想知道另一个人。
“但那个关河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觉得拜卿尘仙尊为师就真的能为所欲为了吧？到时候哭着求救可真会把脸就丢尽！”
“不过这杀阵到底有什么？”
“我听说上一个进去的被吓疯了……”
“嘶——不至于吧。好歹是一个修仙者，什么丑怪东西没见过，还能被吓疯？”
“那就是你们短浅了，”门边捧着书的修士悠悠开口，“进去之后，里面的东西不一定能吓到别人。但绝对能吓疯你自己！”
她一说话，众人便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杀阵中的东西因人而异。”万事通合上书，“有人见到的是实力的绝对碾压，有人见到的是亲友惨死的循环，总之，都是自己最恐惧的事情。”
“这不就是幻境？”
“哪有那么简单。”万事通幽幽地说，“幻境里的东西是假的，杀阵却不一定。”
“而且，它会汲取你想象中最坏的场景。比如，你亲眼看着亲友惨死，拼了命才将他们救下来。可就在松口气指时，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下一刻，你就会从床上惊醒，窗外依旧是亲友赴死的画面。”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万事通慢悠悠地补充：“总之，你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它都能捕捉到，并加以利用。”
尖下巴走到左侧通道前，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打了个赌呗，就赌那谁多久能到第二层。”
她的语气随意，“她若真能上去，我估计起码三个时辰。”
“你说呢，龙——师兄？”
众人顺着视线看向龙弦。
这个唯一与关河有过短暂接触的男人，应该有自己的猜测吧？
龙弦表情恍若含霜，不发一言。
他身旁的弟子往他肩膀上一推，“问你呢，哑巴了。”
龙弦本就被他们摔断了一条腿，被旁边的修士猛地一推，顿时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地上。
四周传来几声低笑。
他撑着地面，手背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起身。
片刻后，那只手终于慢慢放松了力道。
龙弦屈起身，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他没有理会那些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巨塔。九层塔圈皆暗淡无光。
“蠢货”
丢下两个字，他便一瘸一拐朝门外走去。
“装什么呢。”尖下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万事通重新将视线吸引回来，“三个时辰，我们都能登顶了吧？”
她摸了摸下巴，“我赌一个时辰以内。”
“呵呵。”尖下巴记着时间，“已经进去十六分钟了”
轰！
话音未落，整座巨塔轰然一震！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原本黯淡无光的第二层塔圈，骤然亮起了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
万事通迟疑：“她是不是上去了？”
“怎么可能？！”尖下巴女子脸色一变，从关河进入左侧通道到现在，甚至才一刻钟！
“应该是苏玉铭吧。”有弟子迟疑道。
那弟子身旁的人淡淡回：“要是苏玉铭有这个实力，也不至于寻死觅活啊。”
然而，还不等众人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三层塔圈也跟着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四层。
第五层。
众人：“……”
？？？？
……
另一边，关河仍在亡命天涯。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知道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尽头！前方是层出不穷的机关，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
后方则是自己永生永世不想再见到的人。
——自己的师父！
更要命的是，自己刚才还戳瞎了这恐怖老奶的一只眼睛！
呜呜呜，关河欲哭无泪。
果然装逼遭雷劈，她以后一定兢兢业业地鸡立鸡群，再也不要特立独行了！
“嗬.....嗬.....”
“嗬嗬.....嗬嗬.....”
师父的声音如影随形，师父的脑袋穷追不舍。
有一次，关河明明已经跑得足够远，身后的嗬嗬声渐渐淡去，她刚打算停下来喘口气，忽然又犯起了嘀咕。
不会吧，真有那么容易甩开吗？
啪嗒。想法刚起，一颗带血的眼珠子砸中了额头。
眼珠子骨碌碌的滑落。
师父脑袋的鼻尖对着她的眼睛，呼出的气息粘腻极了。
“我的眼睛......”
关河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起飞。
“救命啊！！！！”
第二层。
第三层。
.......
关河边跑边回头望。
别人遇到危险好歹都会腿软，关河则肾上腺素拉到最高，快成一道残影。
不仅如此，她的脑子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前方突然横出一道剑气，她脚下一拧，擦着石壁掠过。还没站稳，数道寒光又从两侧袭来，她猛地矮身，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剑气轰然撞上石壁，碎石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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