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缨真真切切的看到那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脸。
准确的说,其中一个男人不是人,是傀儡,而能驱动他的主人林肆就倒在他的身侧,气息全无。
四下不闻人声,无数的尸骸杂乱堆积在一起,成为一座尸山。荒草沾着暗红血渍,在阴风里轻轻晃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越青缨实在是受不住这里的气味,屏住呼吸,她的脚下泥土粘稠,血流成河,血水漫过乱葬岗的土丘。
而当初她在客栈梦到的尸横遍布的血海正是眼前的景象。
可这不是战场,而是乱葬场。
越青缨看到了林肆,林肆院子里浇花的傀儡人,以及……柳五。
原本脑海中三道模糊的身影瞬间变得清晰,越青缨仿佛要想起什么,可很快耳边响起一阵耳鸣,疼得她瞬间跌倒在地上。
昏昏沉沉间,魂海中有道封印再也无法压制,瞬间崩裂。
“啊!!!”越青缨的头颅狠狠地胀痛,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颅腔里反复钻刺、搅动。
她咬紧牙关,额角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连眼球转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了。
当初,兆音和钱昼带人包围了魔族在人族扎根的领地,任务失败了。那些弟子死的死,抓的抓。林肆也在其中。
方瑜看上了林肆的傀儡术,企图将她留在身边,为己所用,林肆便将计就计,假意投降顺从。
后来柳五倒戈了,他说他后悔当初瞎了眼跟随魔主了,以至于他的手里沾染不少鲜血,现在只要刚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起一幕幕血腥的场面。
偏偏魔主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这么多年来,他靠着他给的续命丹吊着性命,实则内里五脏六腑早就开始衰败,他就是个已经喘不上气的死人,身上透出来的腐败味每天都在提醒他,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方瑜手底下苟延残喘,稍有不慎就会被责罚,鞭子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活得提心吊胆。
他受够这样的生活了,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用他的命换越青缨一条生路,也算是为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赎罪。
毕竟越青缨当时对他真的很好。他说,若不是当年大雪寒冬她给的两个馒头一碗汤,他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于是他带着林肆和林肆的傀儡人闯进来救她。可四下全是方瑜的眼线,很快他们的行踪就被方瑜发现,方瑜带人来捉捕他们二人。
方瑜最痛恨背叛,自始至终都视人族为蝼蚁,当场杀了林肆和柳五。
原本还活生生的人瞬间被割破了喉咙,血溅当场,就在越青缨的眼前死去,滚烫的血液还溅在了她的脸上……
越青缨又怕又恨,林肆自小跟她相识,是和她认识最早,关系最亲近的朋友。如今却因为救她而被杀害。
林肆就这么倒在她的面前,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眼睛直直地瞪着天,直到鲜血流淌染红越青缨的衣裳,林肆彻底没了气息。
越青缨眼睁睁地看着她没了气息,却连帮她合上双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拼了命地去挣四肢的束缚,可她越挣扎,手中的铁链束缚得越紧,链子快要将她狠狠地勒死。
方瑜瞧见了,却不想让她这么死了,也不想再让人找到她的下落。
她被转移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依旧是每天一枚丹药,空气中带着腐臭阴湿的腥气,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意识混乱间,甚至都分不清是这里太黑,还是她眼睛坏了。
她想死,可却死不了。
就这么不人不鬼地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
看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越青缨心里是没来由的害怕,她太害怕看到方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可来的不是方瑜。
是她的师兄。
“师妹!你怎么了!师妹,你别睡……”
云奉明赶紧冲进来抱住她,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可耳边就像是堵了一层棉花,她怎么也听不清师兄的声音。
越青缨猛然睁开双眼,“噗嗤”一声吐出鲜血。有人给她的记忆下了道封印,如今她强行破开封印想起这段过往,自身也受到了轻微反噬。
越青缨瞧着云奉明昏睡过去的脸庞,抬手轻轻抚摸上去。
她不是傻子,云奉明在乱葬场中瞧见了柳五和林肆的尸体,也是他亲自来救的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却有意隐瞒她一桩又一桩的事。
这段尘封的记忆,恐怕就是云奉明亲手封印的。为的是不让她为林肆和柳五的死而感到愧疚。
可他不知道的是,不只有林肆和柳五为她死过。她身上背负着诸多性命,不是靠封印记忆就能忘记的。
现在的她,说是麻木的行尸走肉也不为过,她再也提不起来力气去做些什么,就想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悄悄地死。
因为她实在背不起这么多因果,除了以死谢罪,她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可她不能死,她这条命是靠云奉明舍弃全部修为救回来的,她若是死了,实在是对不起云奉明的牺牲。
可她若是活下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靠什么活下去?
如果连云奉明以后都要离开她,那她对她的未来当真是没什么期待了。
就在此时,越青缨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探查灵力微微一闪,再次将越青缨拉进云奉明的记忆中。
越青缨眉头一皱,心里埋怨自己实在是粗心大意,刚刚因为头痛欲裂,被强行赶了出去如今因为忘收回灵力,竟被强行送进来。
越青缨准备掐手决离开云奉明的记忆深处,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深沉的声音。
“她的命,我是救不了了。”
越青缨猛然回过头,才发现她正身处在自己的房间,而凌伯伯和师父,还有师兄都在她的房间中,个个面色沉重。
越青缨盯着床上毫无血色的自己,惊得退后几步。
此时的越青缨唇色淡若无物,呼吸细弱断续到几近于无,生机正一点点从躯体里流走。
“凌寒,你当真救不了你?”青阳仙尊问。
“该如何救她?你们可知她吞服了何物?她吃下的是以活人炼化而成的丹药!”
青阳仙尊垂下眼眸,面色沉重。他将双手交叠拢在腹前,衣袍上还沾着未拭净的血渍与尘土,大战过后他尚未来得及更衣。
越青缨差点就没命了,若不是有凌寒的一碗药吊着性命,恐怕现在就要给越青缨下葬,让她入土为安了。
凌寒又道,“丹药之力令她修为暴涨,可她本就身子孱弱,根基虚浮,根本承载不住这股力量!更何况这修为本就不属于她!
若是旁人或许还能将这修为化为己用。可她体内的极阴之力世间罕有,和寻常修士的体质全然不同!
这些借丹药强行灌入体内的灵力非但不能为她驱使,待她身体继续衰败,恐怕还会给她致命一击。”
青阳仙尊轻轻叹了口气,素来淡然无波的面上浮起一层罕见的焦灼,他压下心绪,沉声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
可阿缨是我的徒弟,我自小看着她长大,她就像是我的亲闺女。我怎么舍得看她去死?当真没有一点办法吗?
哪怕这办法万分棘手,能救活她的机会渺茫也没关系,凌寒,你只管把法子说出来,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越青缨听到这番话,心头泛起酸涩的忧伤。师父对她向来很好,可她却总是不听话,惹是生非。
如今师父还说“她就像是我的亲闺女”,这般真心实意的话狠狠撞进她的内心。她实在是愧对师父,竟然还让师父为她而操心。
“你小徒儿命数已到,救不了的。”凌寒苦口婆心道。
“是救不了,而不是没办法救?”青阳仙尊一语点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凌寒急得直拍手,“救不了,不就是没办法救吗?”
“凌伯伯,你还是有办法的对不对?”说话的是一直在旁边给她喂药的云奉明。
云奉明立马放下手中的汤碗在桌子上,一脸焦急地来到凌寒面前。还未等凌寒开口,他倏然俯身,轻轻撩起膝前沾染血尘的衣袍,双膝一沉,“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凌寒面前。
这架势不仅把凌寒吓到了,就连青阳仙尊也震惊住了。凌寒道,“你小子这是在干什么?跪下来求我我就能救她了?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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