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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相救

小说:

我欲还朝

作者:

白露薯条

分类:

穿越架空

“那卫将军,为何要救我呢?”

她又一次和他对视。

裴策收手,注视着眼前许久不见的慈阳公主,一时语塞。

事情是自己干的,但原因复杂,林林总总无法一时说清。不过他也不算蒙骗,确是沈放冒险背着家人跑来卫将军府,求裴策救下自己心仪之人。

除统领地方军外,卫将军名义上领京城军务城防,叛军入关,他如何不知。只是怎知会在他刚好休沐时出事,他前脚回琅琊看望年迈的祖母,后脚便收到京城生大变的消息,当即日夜兼程回赶,却在临近京郊被父亲拦了下来。

冬夜清寒,裴氏家主裴延之什么都没有说,只吩咐亲卫护送裴策回府,当夜不许出府一步。

那便是裴太傅代表裴氏,已站好了队。

王朝不断更迭,裴氏屹立不倒。裴氏男儿大多都在沙场征战四方英勇退敌,但却从未有说,是为保护某一姓皇族。父亲在履行氏族家主的使命,庇佑裴氏在血染京城时广厦不倾,裴策心下默然。此番动乱到底是萧氏皇族内部倾轧,现在的陛下和太子去了,也会有新的陛下和太子。

但琅琊裴氏,一直都是琅琊裴氏。

被软禁在府中之时,裴策看着池中结冻的冰凌,脑中映出女子的模样。

萧明夷。

府外尽是刀兵厮杀哭号之声,裴策望向映出火光的天际,心中逐渐堆积起难以言说的焦灼,最终决心要去慈阳公主府。

他反骨一向多,主意早就比身为太傅的父亲大,且羽翼渐丰。现下也不差这一次了。此时叛军已经入城,沈放却在他换好夜行衣后翻进了卫将军府的院墙,裴策此时刚刚得到消息,陛下和太子皆已身死,更是心急如焚,虽然他也没想明白他怎会心焦至此,但眼下根本由不得他深究了。

沈放顾不得他换衣服要去做甚,双目猩红,拉住他的衣袖:

“衔阙,聂海已率部往公主府去了,眼下只有你有能力救她了,算我求你,帮我这一回。”

裴策沉静道:“光禄寺卿知道你来吗?”

“父亲不知。”

他决定要去救萧明夷的事只有即将和他一起动身的手下心腹知晓,裴策面上劝好友冷静,沈家也不能在此时搭上往后前途,耐心已然快要耗尽,升起了把沈放敲晕自己先走的念头。但看到友人濒临崩溃不依不挠,裴策一时被缠住不得脱身,心头直觉像被夹在火上烤。

左右两人想做的是同一件事,裴策终究还是委婉应下了。沈放嘴严,他做的又是把全族脑袋都别在裤带上的大事,裴策信他不会走漏风声。

萧明夷若死了,便没有新的萧明夷了。

那样如朝霞映雪,似冰裹玉,骄矜璀璨的女子,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于是裴策动用了培养多年的十一影卫,赶到公主府后趁乱放了火,终于在后花园见到了正在逃命的萧明夷。

许久不见的慈阳公主形容狼狈,晕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裴策心底十分清醒。

明夷被带回后,裴策马上着府医医治,万幸左肩和脚踝都是轻伤,其余身上有些磕碰,以及呛了太多浓烟,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但眼下受惊过度,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多年来做事周密,乱中也不出错,因而事情做的干净,叫梁王以为慈阳公主已被烧死了。未免在节骨眼上节外生枝,裴策没有知会沈放成功救下的消息,只道已尽力了。沈放便以为慈阳公主如外界所说已不在了,此后每日关在屋中饮酒消沉,已在府中颓废了数日。

明夷昏迷期间,裴策从府中选了可靠的侍女过去照顾,交代了管家事宜,又担心明夷醒来后面对落差悲痛不已,思来想去,最后拿着此前打了自己这只玉扳指的羊脂白玉料寻了族中最好的工匠,私下打了这支玉簪,盼她醒来看到能稍稍高兴片刻。

但此刻面对明夷的询问,裴策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也是沈长风寻我救你,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明夷确有些意外,虽此前晓得沈放对自己有几分仰慕,但万没想到此等关头,他却能愿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至于裴策的能耐和前途,明夷也是知道的,此番肯为她涉险自然也是她的恩人。

明夷感激道:“将军救命之恩,我实在无以为报。待我伤好,我会自行离开,绝不牵连将军和沈公子。”

谁能想她也会落魄至此,裴策看着明夷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有些不是滋味,视线落在屋中书案上:“此事从长计议,殿下且先将身子养好。”复看到桌上好像有画,“稍后我差人再送些笔墨过来。”

明夷心中微微一紧,见裴策没有细看多问之意,又稍稍心安,由衷道了谢。

临走前,裴策嘱托明夷,她现在身份是他的外室明夫人,父母双亡,永州人士,最近身子不好又得宠爱,便被接回了府。也只有这般情状方最合理,虽然曾经金尊玉贵谁也瞧不上,如今却不明不白地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但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明夷未经犹豫便应下,又转而问及裴氏对裴策救下自己的态度。

裴策已转身走到院中,闻言在梅花树下定了定。

“目下父亲不知此事,但也只是现在。”他微顿,没有回身,背影颀长稳重,明夷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点眼熟。

“事发突然,裴氏也求自保,殿下莫怪。”

明夷知道他指的是裴氏放弃了父兄。

既然放弃父兄,为何又授人以柄,救下了她?

她未再应声,裴策也随即抬步离开。

翌日清晨,大雪铺满了元京城。

明夷晚上睡得不好,难以入眠,还总是做噩梦,卯时折腾白檀进来又点了根安神香,白日就醒的有些晚。所幸阖府上下都已被裴策打点好,没人来打搅她来之不易的浅眠清净,明夷快到晌午才起来用饭,午间问了下白檀裴策在何处。

“回小姐,将军今日被世子召见,往宫里去了。”

如今能不说封号只称世子的,便是她的堂兄,梁王长子萧杉了。

以前只是梁王世子,不久后便要入主东宫,当上太子了。

皇子拉拢朝臣豢养门客也算惯例,萧杉此举显然是意在拉拢裴策和背后的裴氏,只是不知裴策是何态度。

明夷心中愤恨交织,面上却平静无波,闻言笔尖稍顿便又事不关己一般继续作起了画。裴策说到做到,昨夜走后今早便有人送来了不少笔墨,都是上等的物什,各种颜色一应俱全。如果此时有熟悉大内布局的人看到,便知明夷实则是在画皇宫中常年幽闭的长生殿内景。她画的极精细,仿佛要把一草一木都复原一般。

今日左肩伤处换了药,已有了结痂的迹象,但内里长好还需些时日,脚踝伤更轻些,不甚影响她走路,只是不可大动。府医业已保证她身上的伤痕都不会留疤,对现在的明夷来说也算是好事。

她画得有些累,又在养伤中,加上近日心神损耗甚大,屋中温暖,于是有些犯困。院中雪已被侍从扫除,梅花没有被雪压垮,明夷将画收到匣内仔细放好,便告诉白檀想休息片刻。

于是白檀扶明夷坐在了屋中脚踏上,明夷半躺着看起了杂书,上面记载着大晟的山川物志和各地风貌。她看了一刻便觉眼皮愈来愈重,最终沉沉阂眼,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好像有人把毯子盖到了自己身上,有清淡克制的松木香气,裹着令人平静的心安。

她想着是白檀,囫囵嘤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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