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是谁,还不老实啊?”
齐月驰颇有耐心。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一手提溜着鬼婴儿,一手托腮看着瘦男:
“这孩子的眼睛倒别致。独目,血红,好浓重的凶煞怨气。人的眼睛可没有这么凶的。”
“不是给人的眼睛吧?”
齐月驰心中纳罕。我死了一千年,以为神死了,就不再有人养这种东西。
这是个种人。种人,顾名思义,是个种子,用来将养神的某个部位,或者某种器官。若是神胎瓜熟蒂落,种人作为奉献给神明的容器,便可得生善国。
齐月驰当年就反对过这东西。然而反对无用,因为她曾也被人供奉过这东西,以换她重返人间。
神不存在了,这种东西还是延续下来,还用在了人身上。
瘦男拼命摇着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听命办事。这有了好处也不归我的。”
齐月驰盯着他,嗤笑。随手解了胖女人的禁制,道:“满肚子没有一句实话。”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人奉若宝贝的黄纸,念道:“溟母渡生祈愿救厄之法:将溟母的种子于月圆之夜,献祭于溟母,可令种子得生善国,生者安康喜乐。”
上面还绘制了密密麻麻的咒符和阵法,应该是祭祀仪式的图纸。
算算日期,今夜正是十五。
她念完,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都是献祭人达成平安喜乐,为什么不献祭给自在天?他起码还长得好看,比溟母差在哪?”
瘦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在齐月驰根本不在乎他,衣袖一挥,胖女的禁制解除。她张口嚎:
“孩儿啊!”就要往前挣。
齐月驰反手抚那婴儿的背。奇异的是,这婴儿生着血目,凶悍异常,在齐月驰手上反倒乖巧得不得了,伸出肉乎乎的手臂,抱紧了齐月驰的手指。
“我看你真心爱他,为什么要让他做种人呢?你真的信能让他……呃,得生善国?”
胖女人的表情很奇异,像哭,又像笑:
“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做事,你们要问我为什么?”
她慢慢擦干了眼泪:“我们就是烂泥,脏水,该被人踩在脚下!”
她仰起脸看齐月驰。神殿幽深,正值夜半,一束黯淡月光自藻井透出,打在胖女人脸上,她的眼睛奇异地发亮。
“既然踩在脚下,看不见我们,又凭什么还要问我们的去处?”
齐月驰蹲下来,和她平视。她说:“别人看不见你们,你们就看不见自己了吗?”
胖女人从齐月驰鲜亮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身体发颤,但仍然说:“看见自己有什么用?我的肉一样要给别人吃。我的孩儿也是。总要这样,那不如让它去做种人。至少,这是供神的活儿。”
纸笑脸终于忍不住。它从齐月驰的衣领里探出头来,尖声大叫:”你脑子被狗吃了?你们被人看不起,就该站起来,撕烂他们的嘴!实在不行,就该离开这个鬼地方,走的越远越好!难不成还栓你裤带上……”
纸笑脸那一笔笑的豁口不太齐。声音难听的像破口哨。
齐月驰用手指点点它头。它气的钻回齐月驰手里,险些折了头。
胖女人听见它说,脸上的表情竟有种奇异的平静:”你说得对。我们是可以跑。但已经跑不了了。“
“我们都已经是神仆了,从生到死都是祂的奴隶。那该怎么办呢?做神的奴隶总比做人的奴隶好。何况,你不也是自在天的奴隶吗?这神啊魔的,原也都一样。”
她扑通一声,满身是肉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掀起一阵灰尘:
“我求你了,无论你是谁。马上时辰就要到了,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齐月驰什么都没说。她沉默地伸出手来,伸向胖女人。胖女人嘴唇动了几下,却看她把另一手的手指点在唇上,轻轻道:”嘘。”
庙外,隐隐的铜锣声传来。这声音虽模糊,却伴着神庙朦胧的月光,和山间呼啸的夜风,一点一点逼近了,如同诡异的脚步。瘦男听见这声音,眼中顿时发出奇异的光芒,俨然十分期待;而胖女只是呆呆地盯着地面,不发一言。
齐月驰轻声道:“有人要来了。”她看着胖女的脸:“是他逼的你们吗?”
胖女人最终还是伸出手来,搭上她的手,站了起来。“好姑娘,你就不要掺和我们的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齐月驰看着她掌中的婴儿。眼睛很大,生在他的血肉中,像把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他不是人,而是一个容器,一只眼睛的宿主。
她把婴儿交还到胖女手上:“是不是好人不要紧,你很爱他。你是他的妈妈,我信你。至于庙外那些人,“
胖女觉得手中一沉,那鬼婴儿又回到她手上。她抬起头来,却只感到劲风拂过,庙中已不见了女子身影:”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胖女垂眼看她怀中的婴儿。他回到生身母亲的怀里十分高兴,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臂。而他的父亲——
胖女抬起头,看到了她的丈夫。被一条长麻绳捆着,倒吊在神殿上方,和溟母面面相觑。他的眼睛上贴着一只纸笑脸,笑得耀武扬威。
*
山林泥泞,伸手不见五指。偶有亮光,便是林中的绥绥鬼火。寻常人早吓得不敢上山,可齐月驰是个例外。她既走且飘,完全不把到处游荡的山林野尸当回事。
严格来说,自己也不算人。
齐月驰山林里慢悠悠踱步。她是重聚的灵,不能离复生之地太远,越远就越虚弱,直至魂飞魄散。她刚醒了两个月,因为太虚弱,每天就躺在溟母耳朵里呼呼大睡。也一直没空想一件事:是谁复活的她?
她一时走神,铜锣声在她耳边炸开,还未及得上反应,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惨叫,随后就是一阵刺鼻的焦糊气。
“哎呦哎哟哎哟哎哟——”这声音尖利,却从脚底下传来,齐月驰随脚一踢,踢到了一个人头。人头已经烧的没了半边,嘴还在一张一合地惨叫,露出半条舌头。
“元宝,你省着点,纸人不要紧,别把林子烧坏了。”
话音刚落,一片纸铜钱才不情不愿地从纸人头上飞起来,气哼哼地钻到齐月驰手掌心里。纸铜钱中间的孔是只眼睛,翻了个白眼,闹脾气的样子一点不像个灵,倒像个小人。
齐月驰用指头摸摸它脑袋:”等我打败了坏人,这些纸人让你烧着玩。”
少了一个轿夫,那轿子已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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