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拿着信纸在灯下看了很久,最后将纸放到蜡烛之上。
火苗燃起了纸,不过片刻,便化作飞灰。
飞灰随着空气而起伏,越过窗外,最后湮灭在了尘土中。
又被已经走出书房的人踏过,彻底陷在泥里。
夜晚,梁王敲响了张府的门。
————
果然,圣人对于张家兄弟的处罚不过半月就已经消弭了,张氏兄弟入宫陪侍时能哄得圣人开怀大笑。
御史台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时,圣人便会轻飘飘的揭过,实在是逼急了,圣人甚至说出要给那个不足周岁的婴孩官职爵位。
这一下,张氏兄弟权势更盛。
但是裹儿也顾不上这些。
她记得,上辈子就是在今日,阿兄阿姐和姐夫被秘密赐死。
但是如今,什么风声都没有传出来,上辈子是因为二张兄弟的诬陷而致死,但是现在那两兄弟忙着在圣人面前固宠,恐怕还腾不出手来。
而且姐夫和阿兄也并没有聚在一起议论圣人内帷之事。
此罪名不成立,这个杀劫就算是过了。
李裹儿还是难安,今日一早就去了邵王府。
即使真的要发生些什么,她现在这样根本就阻止不了,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现在只有看到了阿兄才心安。
李重润只觉得妹妹最近格外粘人,中间好不容易好了一段时间,现在又来了。
李裹儿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个不停,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如果若有天使而来,她能做什么?圣人怎么样才会放过阿兄?
李裹儿永远都忘记不了,上辈子的时候,等她赶回东宫时,见到的就是三具尸体。
那样冰冷的躺在地上。
再也不能呼吸,再也不能说话。
她疯了一样的想冲上前,却被阿娘死死的抱住。
阿娘的力气那样大,让她不能挣扎分毫。
“不要去,不要哭。”阿娘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那样轻,好像随风就能散了。
可她的力气那样大,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都融入在这个怀抱中。
“不敢哭,不能哭啊,眼泪令人生疑。”
阿娘的话像是钉子一样,将她的身体死死的钉在这里。
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宛如天堑一般。
阿兄和阿姐都在那里,可是这一步她却再也跨不过去了。
她在这一刻才清晰的认识到什么是皇权。
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王孙公子又如何?不过是这皇权之下的蝼蚁罢了。
自那以后,李裹儿心中想要的只有这无上的权利。
可是权力也真的好可怕啊,让夫妻相残,母子反目,家不成家,国不将国。
“殿下,宫中遣使来了。”这个时候,邵王的侍从进来通禀。
李裹儿忽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他看。
宫中来人了吗?是要做什么?是要和上辈子一样赐死阿兄吗?
天使很快入内,是一内侍。
李裹儿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要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殿下,这是太常和宗正筮日算出来的日子,圣人命我来告知殿下,冠冕礼服也备下了,还请殿下过目。”内侍将礼册呈于李重润面前。
李裹儿的手轻轻松开,这时她才察觉到了身上处了一身的冷汗。
不是。
不是来杀阿兄的。
是来备阿兄的及冠礼的。
是了,阿兄上辈子在及冠之前就死了,现在圣人不动杀心,也该是阿兄及冠的时候了。
李裹儿心情放松了下来。
等李重润过完目之后又重新递交给了那个内侍。
“多谢中贵人,我已经看过了,还请中贵人转告太常卿,并未见不妥之处。”
中贵人笑吟吟地接过去,给李重润道喜:“郡王所托,奴必会转达,及冠乃大礼,奴先给殿下贺喜了。”
李重润客套了几句,将人送出了邵王府。
“阿兄,及冠礼定在了什么时候?”等那内侍走了之后,李裹儿才开口问李重润。
“下月初九,卜筮出来的好日子。”
那不就是只有一个多月了。
但是也不算很急了,阿兄的冠礼本来就一直都在准备着,礼服,冠冕,礼器这些东西也早都准备好了,如今只是选好了日子可以开始操办了。
皇孙冠事,历代所无,礼虽有嫡子无嫡孙。
皇孙轻于太子,但又高于诸王。
用太子礼过重,用诸王礼又太轻。
礼法所书,有嫡子无嫡孙,这其中的嫡指的是传承国家礼法的正统性身份,这个嫡若是在父的身上,除非父的身份有所改变,否则不会到子的身上,因为嫡不可以有二。
遵循礼法而行,阿兄的及冠礼应该在东宫之内办。
正礼三加,初加淄布冠,再加远游冠,三加衮冕。醴醮礼后才是命字。
取了字,才真正地算是成人了。
上辈子,未曾见过阿兄及冠,这一次,终于能看见了。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阿兄的冠礼,定然很盛大隆重。”
“我要为阿兄的冠礼找到最好的礼物。”李裹儿想到之前阿姐打趣她的话来。她已经找过了很多东西,但是又都觉得不合适。
其实阿兄有古君子之风,玉应当是最为相配之物,可是不管是玉簪还是玉佩裹儿都觉得差了点什么。
李重润显然也想起来李仙蕙打趣李裹儿的事来了,开口道:“不必听七娘的,她那是和你开玩笑呢,裹儿送什么礼阿兄都喜欢。”
“那不行,冠礼只有一次,何等重要,阿兄且等着,我必定会找到最好的过来。”
辞别兄长后,裹儿在街上闲逛着。
洛阳城的街道很是热闹,道路宽敞,行人密集。
两边之上还有许许多多卖各种茶水,果子,吃食的。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李裹儿都没有好好地逛过街,她一向只喜欢金玉繁华之地,而街上什么人都有,甚至还有乞儿。
那些乞儿不说周正了,竟然连裹身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还一股臭味,蹲在一边,紧盯着别人吃剩的食物,若是有人向他们丢过去个什么吃的,还会造成哄抢。
阿兄说民很重要,可这些乞儿应当算不上民吧?若是肯辛苦劳作,怎么都会有一口饭吃,他们整天在街上行乞,就是贪图安逸且不思进取。
李裹儿只看了几眼就有些受不了了,明明隔着那么远,她却好像闻到了散发过来的臭味。
她捂住鼻子,正要换个地方走,却忽然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丢到了那些乞儿脚边。
其中一个眼疾手快地抢到怀里,另外一群人马上围了上去,立刻就都撕打了起来。
巡街的兵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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