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月18日,是她的生日。
多年以来,她都和闻雨恩一起过,闻母觉得这样热闹,她也早就习以为常。
一年多前那件事后,闻雨恩不再过生日。
闻母曾和她、闻天泽商量,怕闻雨恩触景伤情,就不再在家给他们过生日。
毕竟那件事后,闻雨恩对成为众人焦点变得极为抗拒。
现在闻月归自己过生日,一般都是找三两好友聚在一起吃一顿。
比以前自在很多,不用在很多人面前端着。
但偶尔她会不适应,不知道是没和闻雨恩一起过不那么热闹,还是往年都当文文静静的配角当习惯了,如今不当反而心里怪异。
她把这事和舒窈说,舒窈回:“月归,你是想上赶着给当配角?有点受虐心理哦。”
闻月归摇摇头,“雨恩一直对我很好,给妹妹当个配角也没什么。”
这个五月底,闻月归很忙,除去上课,还要改完《永不失手》的稿件,再去与杂志社主编沟通。
5月17日晚上,他有夜戏,她伏案修改《永不失手》最终稿,休息期间抬眼看了下台历,惊觉明天她生日。
她没和舒窈她们说明天的聚餐打算,这么晚打去也不方便。
明天再邀请,其实也不方便,可能有人临时有事,接了电话还要调整手头事情。
她想了想,明天就简单和他吃个饭吧。
正要给他打个电话,看了看时钟快指到凌晨十二点,不知道那边是不是还在拍戏。
她转而发个信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发完信息,她继续改稿,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收到他的回复。
【小月亮,明天全天戏,可能没有时间。】
【好,那你多注意身体,多吃些我给你的护肝小药片啊。】
【好,爱心JPG。】
闻月归放下手机,继续改稿。
虽然她一个人过生日,但想到大家都走在变得更好的路上,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次日,她上午在学校上课,中午匆匆在食堂解决,立马赶到杂志社和主编进行排期前最后一次沟通讨论。
这一讨论,直接讨论到傍晚五点多。
好在,排期已敲定,《永不失手》定在下月刊发,编辑说主编看了终稿,觉得那个结尾的留白刚好,不用再改。
她点头,签了合同,把稿子最后一页的修改建议拍照存档。
走出杂志社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层温热的橘色。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栏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条工作群的通知和一个外卖平台的推送。没有人发“生日快乐”。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往地铁站走。风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吹在脸上是温的,不凉也不热。
路过一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几款切件蛋糕,奶油裱花精致得像是模型。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抬脚继续走。
没有特别伤心,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记着自己的生日,或者说,习惯了生日这一天和别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一路走回来,心里有那么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像一间点着灯的房间里,有一个角落的灯泡坏了,不影响整体照明,但只有自己知道那里是暗的。
她坐了公交车回栖棠映山,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虽慢,但她喜欢看沿途风景。
高中时的周末,她经常出门,随机上一辆公交车,一路坐到终点站,看些形形色色的人、物、景,能放空思绪休息。
于是,即便早已有驾照能开车,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到现在,特别是完成压力大的事情后,她特别喜欢坐公交车。
回到栖棠映山已经快七点,她解开智能锁,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
她按了两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也没有反应,站在门口愣了会,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看见客厅里黑黢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
停电了?
她弯腰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摸索着往客厅里走了一步。
空调关着,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响。
她摸到茶几边缘,顺着边沿往电视柜方向走,想去看看配电箱是不是跳了闸。
走到客厅中间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她停住脚步,还没反应过来,灯亮了。
不是头顶的吊灯,是角落里那盏她平时很少开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从她右侧漫过来。
然后她听见了掌声、笑声和礼花炸开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从走廊拐角、从厨房门口同时涌出来。
他静静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点着的蜡烛,烛火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舒窈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个拉炮,刚才那声响应该就是她放的。
旁边站着廖艳、张晓雅、郑奇霖、于淮安、叶知筠、贺扬等人,甚至闻雨恩也在列。
每个人都笑着看她,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撒出去的彩带。
她站在客厅中间,整个人如被一根无形的定海神针定住。
刚才心底那个空落落的角落,被这盏灯、这个蛋糕、这些突然涌出来的人一下子填满了。
她低头看了看蛋糕上那根蜡烛,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蜡烛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眉眼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嘴角弯着,眼睛一片晶亮。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你们怎么……”
“姐姐,生日快乐。”闻月恩背着手,像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蹦跳到她身边,身上校服都还没换,看得出是临时赶来。
她眨眨眼,朝闻雨恩木木地点头,“雨恩,你也来了?”
闻雨恩伸手拽拽她的腮帮子,“姐姐,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别哭了!”
“我没有哭。”闻月归只是觉得眼睛有些痒,眨眨眼四处张望来给她过生日的大家,又问面前他:“你怎么没和我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蛋糕往前递了递,示意让她吹蜡烛。
她没反应过来,本能低头吹了一口,烛火晃了两下熄灭,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被空调的风带走。
客厅里重新亮起来,这回是所有人都开了手机手电筒,光圈在布满彩灯的四面墙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迷路的小星星。
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从指缝间漏出一截银色的链子,细碎的、有什么东西在日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你手里是什么?”她问。
他顿了一下,慢慢松开手指,掌心摊开,一条项链躺在那里。
银色的链子上,一枚月亮形状的吊坠,月亮的弧面镶着几颗极细碎的小钻,细钻在手机的光里一闪一闪,像星星环绕着它,整条项链在掌心折出一层温润的、流动的光。
月亮吊坠,星星环绕。
他单手把蛋糕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两只手把项链展开,链子垂下来,月亮吊坠荡在她视线正中间。
“本来那天中午就该给你的,”他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却一直拖到今天。月归,我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月亮。”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那条项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晃荡,笑着笑着泪眼朦胧,“可是那样太贪心了!”
他抬手拂去她眼角泪水,“那我可以贪心吗?”
“可以。”
月亮吊坠的弧面上映出蛋糕上的烛烟、手机的光圈、他的手指、她的倒影。
她不由想起今天在杂志社签的合同,想起在街上看到的那家蛋糕店橱窗,想起她站在橱窗前那几秒钟里心里暗下去的那一小块,然后看着他手里那条项链。
一切一切,都很魔幻。
他低下头把项链绕到她脖子后面、扣上搭扣,微微侧过脸,手指在她颈后多停了一秒才收回。
项链贴着她的锁骨,月亮吊坠落在她胸口的位置,细钻的微光折射在客厅里所有人手机的光圈中,像一颗小小的、会旋转的星空。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月亮吊坠。
触感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谢谢。”她说着带出哭腔,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她说下一个字。
她顿了一下,把项链的链子在指间绕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但眼睛闪出点点微光,比刚才所有手机的光圈加起来还要亮。
“我说的是,谢谢大家。”她补了一句,转身朝朋友们笑了一下,“谢谢大家记得我的生日,我很荣幸。”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切蛋糕,有人去开饮料,舒窈把拉炮的残屑从沙发上扫下去,张晓雅举着手机吵着说要拍合照。
她站在人群中间,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月亮吊坠随着说话和转头的动作轻轻晃着,细钻的光在四面墙上划出流动的弧线。
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后,力道很轻,拇指隔着衣料在她后腰弧度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她没有回头,但手从身侧伸过去,找到了他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扣了下,又松开。
蛋糕被切成一块一块分到盘子里,乃油上嵌着的草莓被空调吹得微微发亮。
她端起一块,叉了一块乃油放进嘴里,又甜又凉,从she尖一直滑到喉咙。
旁边有人问她生日愿望许了没有,她摇头,“蜡烛吹太快了,没来得及许。”
本就是一脸懵,他端着蛋糕让她吹蜡烛,她本能照做,完全没想到许愿这环节。
舒窈说:“那就现在许,闭上眼,在心里想。”
她闭上眼,站在客厅暖融融的灯光和朋友们嘈杂的笑声里,站在他给她搭出的一小片天地里,站在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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