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这边来了个新助理，不少人感兴趣。
化妆师有一搭没一搭问：“瀚宇，工作室刚招聘的新人？”
秦瀚宇拿着水杯，瞄向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女孩。
女孩面露紧张，双手攥住裤子像在蓄力，似乎只要他揭晓两人关系，她就会冲过来跟他大干一场。
这时，旁边化妆师看一眼戴口罩的小姑娘，素净的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刚毕业不久，接着问秦瀚宇：“刚毕业的小姑娘吧，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茬，闻月归忘记和秦瀚宇提前串通，这下左右为难。
见她微微拧眉，貌似陷入取名泥潭，秦瀚宇盯着那双眼哑然失笑，拿着水杯喝一口，继而慢慢出声。
“小月亮。”嗓音透出茶水润湿后的醇厚，带着微微沙哑的温暖。
“小月亮？”化妆师提出疑问，“就叫小月亮？”
闻月归点头，“大家都这么叫。”
“小月亮挺好听的。”化妆师继续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
他们这行在工作中取化名的不少，为的就是将工作和日常生活分开。
闻月归思索半晌，“皎皎月华，予汝清欢。我喜欢月亮的安静。”
化妆师听了啧啧称赞，“小姑娘，有文化。”
皎皎月华，予汝清欢？
她这理由找得好，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并没有想这么多，由心而发。
如果要给她取个昵称，非月亮莫属。
他喜欢盛大灼烈的太阳，太阳能让万物在光明之下盛放与明媚。
但慢慢地，他发现也沉迷于月亮。
月亮敢于走入黑夜，却从不要求人永远耀眼夺目。
当他褪去所有光鲜，陷进疲惫、脆弱与晦暗之时，唯有他的月亮会携一身清浅的光前来。
想到这，秦瀚宇笑出声，“小月亮很有才华的，平常很喜欢看书。但我希望她少看些沉重的书籍，因为工作已经够累，心灵不能太累。”
在别人看来，是秦瀚宇这个老板极为关心、欣赏员工。
只有闻月归知道，他在委婉劝说她。
虽说他没有强制干预她看的书籍种类，但她每次看的书，他都会有意拿去瞟上几眼。
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知道了，谢谢老板关心。”
“好，各位准备，下一条。”中场休息结束，导演的声音从监控器那边传来，“这一条拍瀚宇帮灿灿戴项链。近景特写。你们俩面对镜头，瀚宇站左后方，手从后面伸过来，搭扣的位置保持刚才那样。灿灿微微低头，神情放松一些。我们主打那种‘亲密的陌生感’。”
秦瀚宇将水杯递回给闻月归，手指在她掌心撩拨，低声说些什么，说完嘴角含笑走回布景中心。
闻月归努力控制住想瞪人的目光，脸上着了火，幸好有口罩挡着，不然都不好解释什么。
这登徒子临走前，在她耳边调笑：“要谢谢我？晚上床上见。”
那边，秦瀚宇经过夏灿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侧目，只是职业性地站到指定位置，双手微微抬起来，等待道具师把项链递到他手里。
夏灿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背对着他，颈后的碎发被造型师用发夹轻轻别开，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微微弯着的后颈。
导演拍板说“开始”。
秦瀚宇的手从夏灿身后绕过来，指尖捏着那枚细小的银色搭扣，靠近夏灿颈后的皮肤。
灯光师把光打在那片区域，钻石的切面在特写镜头里闪烁火彩。
秦瀚宇的动作精准而稳妥，像处理任何一件需要细致操作的工作，手指没有碰到夏灿的皮肤，间距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暧昧，正好符合导演要求的拍摄理念“亲密的陌生感”。
夏灿微微低下头，按照导演的指示放松表情。
从镜头里看，夏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合适弧度，像那种“被帮助后自然流露的感谢”。
但只有夏灿自己知道，当他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属于她的温度从她颈后经过时，她屏住呼吸的时间比慢了半秒。
那半秒里，夏灿想起了很多年前，黏着他给她画素描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那种专注、带着温度的目光，仿佛全世界只有她和笔尖之间的空气。
而此刻，他站在她身后，手指精准避开她的皮肤，像避开一道不需要触碰的边界。
“咔。”导演看了一遍回放，“完美，这条过了。瀚宇、灿灿，你们的表现力很不错。”
秦瀚宇收回手，退开一步，拉开距离的动作像拆解一道工序般利落。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往监控器后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方向明确。
目标是，角落里穿着黑毛衣正在低头写什么的闻月归。
夏灿站在原地，道具师上前接过她摘下的项链，造型师过来帮她整理头发。
她透过面前那面巨大的反光板，看见他走到闻月归身边，微微侧头去看闻月归手里那张纸上的内容，低声说了句什么。
闻月归抬起脸来回应他，虽然戴着口罩，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很真实，完全不设防。
他的表情，也完全不同于刚才拍摄中任何一个程序化表情。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把闻月归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几百遍，似乎完全忘记刚才还撇清关系，说闻月归只是助理。
谁和助理举止那么亲密，谁又会管助理看什么书会影响心情？
这些事，他和她在一起时，从没有关注过，甚至都没想过。
夏灿转过身，呼吸彻底凉透，抬头看了一圈摄影棚。
灯光明亮，机器还在转动，工作人员在收拾线缆和支架，所有人都在准备下一个场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化妆间。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在问闻月归晚上想吃什么，闻月归回答“火锅吧，今天我想吃辣”，他低声应了一声“好”，又叮嘱一句“少吃些海鲜，这周吃太多了”。
对话平凡得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意义，却让她脚步加快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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