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那个犹如噩梦的记忆幻境里清醒过来,她的思绪很乱。
脑子里不但如一团乱麻,还像被塞了一团蓬松炸开的棉花,乱糟糟又空得很,连带身子都轻飘飘的,一时之间难以落到实处。
沈倾雪刚醒来时便问过六七一。
系统说,她会梦到苏景裕的过去,大概率是因肩上的那片龙鳞印记。
那个梦好真实,差一点她就无法从那巨大的悲恸里醒来。
她对魔界元煌殿下知之甚少,只听过这位殿下征战四方的传闻。据说,连深海里那些凶狠的海兽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传言中,肃风魔尊之子元煌殿下,杀伐果断,战无不胜。
可惜,她听从奸佞谗言,为魔尊之位不惜逼宫杀父,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令人不甚唏嘘。
传言与事实自然会有出入。
从这段记忆来看,元煌应该是在肃风死后至少十年,才死去的。
梦里的匆匆一眼,她看不清元煌的长相,只觉她气质清冷如霜,高不可攀,一出手便是杀招,还是对自己的亲子,手段极为狠厉。
她并不清楚其中内幕,只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怎么能残忍到这个地步?更别提,前头那个心狠手辣的病美人还给苏景裕下了剧毒,拿刀拔他柔软的鳞片,苏景裕还那么小,鳞片都没长全!
血和鳞片在最后,一如心底不会停歇的大雨,混乱地铺满那段回忆……
光是想想,她都要心痛死了。
沈倾雪觉得要给自己找点事转移注意,不能再去想梦里的那个场景。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振作起来,专注正事。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试炼任务才对……左右昨晚他们勉强算是“尽释前嫌”,应该能好好配合了。
“中毒?什么毒?蹦蹦跳跳的,哪里像个中毒的样子。”苏景裕问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似有若无的难过,却没说什么。他被不好的记忆惊醒,没有睡够,神情恹恹,打不起精神。
沈倾雪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刚出现在他眼前的形象,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还不清楚,我一着急就跑过来了,这不连头发都忘扎了么,还好记得换过衣裳。”
昏白的天光从木窗缝隙里溜进来一缕光,外头渐渐热闹起来,响起来来往往的叫卖声。
苏景裕挑了挑眉,身子一歪,倚着门,低低笑出声:“哦,跟上回一样,中了傀儡符才会激动地抱住我么?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小师姐是真觉得自己命大,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闹。”
他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语调细细听来,这家伙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说来也是,在这里,在天问宗,没有人会给苏景裕下毒,也不会有人拔他的鳞片。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苏景裕视作自己的师弟,那之前的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她会对他负起责任,再不会让他对世间产生痛恨的情绪。
她相信,只要有人为此努力,苏景裕这样的性子一定不会和前世一样与天道同归于尽,成为那什么灭世大魔头。
她的师弟才不可能是什么反派!
思及此,沈倾雪心底的阴霾都散去不少,她眨动含情脉脉的一双眸,发自肺腑:“小师弟,你要多开心一点,你高兴了,我也会高兴的。”
苏景裕嘴角的笑僵住,一副见鬼的神情,仿佛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眉头拧得紧紧的,不一会儿又松开,来来回回数次,狐疑道:“难不成,小师姐你真的中毒了?一天到晚都在胡言乱语。”
“我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沈倾雪扭头,将人往屋子里推去,又伸手把房门关上,她撩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他眼前,大大方方给他看,毫不避嫌,“你看,手上莫名其妙红了一大块,体内灵力也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我从前没见过这症状,判断不出来是什么毒。但暂时来看,除了这两个症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她缓了口气,眼神认真往下道:“我怀疑,这毒也许跟海底的那个茧有关!”
她动作豪迈撩起袖子时,苏景裕本下意识避开视线,听懂她话中的意思,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那截莹白如玉的手臂上,赫然出现大片拥簇成一团的红色小斑点,还有一根顺着她腕间经脉往上的、细细的血线。
看这样子,竟真是中毒了。
他眼底戏谑的笑意骤然沉下去,神色变得凝重,极为不认同她的话,相当不悦地开口:“什么叫应该没有?”
“凡间有句话叫做‘久病成医’,我自己的身子,我自然有把握啊。”沈倾雪无所谓地笑笑,一派云淡风轻,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真有问题,我肯定躺着进来了,你别自己吓自己,我才不会有事。”
“呵,身子弱成这样,还敢掉以轻心?”苏景裕没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当即将眉一压,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问也没问便在她肌肤泛红的那处划开一道极小的口子。
他注意到她腕间有朵玫粉色的五瓣花形状的印记,其中一瓣颜色浅淡,扫过一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痛痛痛!”她吓了一跳,手臂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真让人猝不及防。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扎她的手!
苏景裕懒得搭理她小题大做的惊呼,一点口子有什么痛的?
他指腹沾了一点血,张口含进嘴里慢慢尝了下,眉头便没有松开过,喃喃道:“妖毒?”
“妖?我就知道你很靠谱!一下就猜出来了!”沈倾雪反应过来,觉得圈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特别冰,被他抓着有点痒,一面尝试抽回来,一面问他,“小师弟,你这么厉害,能尝出来是什么妖的毒吗?要怎么解毒?以毒攻毒之类的法子?”
小师弟不愧是能让天道都感到束手无策的人,尝一点血便能知道是何种毒素,比系统还要靠谱。
六七一刚刚听到她可能中毒的话,顿时六神无主,在她脑海里大喊大叫,甚至打算不管不顾去积分商城兑换价值一千积分的万能全效解毒丸。
虽是关心则乱,但也太乱来了,好在她及时制止。
苏景裕沉思的神情一顿,更用力扣住她的手腕,神色十分不虞:“……你以为我很了解妖族?别动。”
他的动作颇有不容抗拒的意味,招呼也不打,便径直将她领口往肩下扯了扯,露出肩膀与大片白皙的肌肤。
待瞥见那条细细的血线正向锁骨蔓延而去,苏景裕冰冷的指腹在上头轻按了一下,暗自嘀咕“果然如此”。
被他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战栗,沈倾雪往后缩了缩,好在他只是摁了一下便放开,没多余的动作。
而后她便瞧见他果断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好眼熟的,正是禁闭那日,他准备用来割自己肉的那柄匕首!
“你你你想干什么!!!”沈倾雪被他掰住手,摁在桌子上平放。她空着的手得闲拉了拉衣襟,看他冷静过头的眼神莫名觉得心惊肉跳,登时如临大敌,情不自禁叫喊出来。
噌——
刀刃出鞘,刀身锋利而薄,在半空划过时好似能听出断风的快响。
刀柄上镶嵌的深黑色宝石闪着熠熠光芒,七色的流光划过她脸侧,甫一照面,便教人胆寒。
足以伤到苏景裕,这匕首绝非等闲之辈!想要杀苏景裕的人那么多,从五岁起他就拿着这匕首,指不定沾了多少人的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猜不出来吗?他不是要砍他自己的手,便是要砍她的手!
她居然在期待他想出什么妙不可言的解毒法子,简直太看得起他了!
试问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这人懒散成什么样了,能动手解决绝不迂回浪费时间。
她不禁想,要不是那海底的茧修为有八境,他没把握,指不定她昨夜去寻他时,就会见证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沈倾雪心急如焚,生怕他手快一步,先砍下来,连忙出言制止他:“小师弟,你也不必动刀啊,一点毒而已,我好得很——这毒说不定跟海底那个茧有什么干系,暂时不用解毒的,你先等等!千万别落刀!我怕痛!”
“有什么痛的?的确,这毒对旁人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只是‘一点点毒而已’。可小师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这心脉有多孱弱?简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茧的事自有别的法子,解毒才更为要紧。”苏景裕自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姿态强硬,但思及她刚才站在门口时苍白的脸色,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语气暗含一丝两人都没能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你关心我,解毒的事应该还能往后稍稍?”她轻声细语同他商量。
“关心?呵。”他板着脸,目光不善,“小师姐莫不是想赌这个可能,好借机将自己的死推到我头上?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打消这个愚蠢的盘算吧。”
沈倾雪盯着那亮着寒光的匕首忐忑不安,一直在与他拉扯,白皙的肌肤上很快便印上一道鲜明的指痕,近乎语无伦次:“天大的冤枉!我怎么会这么想!解毒有解毒丹啊,我能试着炼制出解毒丹的,这是我的手,我还要练剑的,我肯定比你更珍惜我的手啊,你这么急干嘛!喂喂,你该不会真想把我手臂上的这块肉给剜——”
“安静,别吵了,我不想封住你的嘴,等会儿教你三日都说不出话来。”苏景裕掀起眼皮,抬眼看过来,眼底亮起一道雪色的花纹,那银白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对小师姐下封口咒,岂不是给了她诬陷自己欺负她的证据?吵就吵吧。
“又是这招,你混蛋——”只一对眼,沈倾雪便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视线定定地凝着他眼底那片纯净无瑕的雪花,全身僵硬,再不能动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景裕察觉到她神魂在拼命挣开自己的控制,眼神越发冰冷,语气淡漠,不紧不慢地咬字:“小师姐,自寻死路是件十分愚蠢可笑的事。我希望你聪明一些,对自己的命上点心。”
他再懒得多话,手腕利落一转,动作行云流水,相当干脆地往自己手心划了一刀。
温热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往她手腕上砸,迸发的血脉灵力溯游而上,将灵脉里残存作乱的毒素瞬间吞噬殆尽。
他的血是冷的,术法也可滴水成冰,可这股血脉灵力却好似能灼烧她的灵脉。
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来抗衡这神秘诡谲的术法,却依旧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攥紧拳头,眉都不皱一下,任由掌心淌下血来。
沈倾雪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他,不死心般,一遍又一遍调动体内灵力冲开他的束缚,眉心的天道金印被激发出来,瑰丽华贵。
可他的血见效飞快,几个眨眼的功夫,毒便解了,她也被放开,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好了,毒解了。”苏景裕头也没抬,淡淡道。
沈倾雪挣开那诡异的术法,重获对身躯的掌控,第一反应便是挥开他的手。
她将手臂上的血胡乱擦一通,黏腻的温热让她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倾雪只觉心底凭空升起一团火,没来由感到烦躁,气极也怒极:“苏景裕,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
“我好心帮你解毒,你还骂我?”苏景裕慢悠悠地眯起眼,他以掌心的一点血为引,指尖勾勾画画,一道阵法落成。
“骂的就是你!”沈倾雪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才将手臂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擦得手臂通红,鼻尖忍不住一酸,“你这个人不但坏透了,心也可恶极了,现在好了,我对你更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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