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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林婉

小说:

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作者:

九幽十二

分类:

现代言情

雨下了一整夜。

王尧坐在安全屋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确切地说,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宝丽来照片。照片的边角有烧焦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毁掉它,却又在最后关头犹豫了,将它从火苗中抽了回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她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被风微微吹起。她笑得很自然,那种笑不是摆拍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快乐。阳光透过樱花的花瓣洒在她脸上,形成细碎的金色光斑。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刚刚被人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笔迹很轻,几乎看不清,但王尧把它凑到台灯下面,一笔一画地辨认了出来。

——林婉。

他把照片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份弃子名单。

秦九歌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像是一点一点地在把整座冰山推到他面前。每一次都给一小块,每一次都刚好够他看清下一步的路。王尧不知道这是不是秦九歌刻意设计的节奏,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在这盘棋里,他不是棋手,他是一颗正在觉醒的棋子。

弃子名单上有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有些名字旁边标注了日期和死因——"实验失败,已销毁""药物排异,已处理""逃逸未遂,已清除"——每一个备注都像是一行冰冷的墓志铭。这些名字背后曾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只是一串数据和几个字的总结。

但有两个名字,和其余的都不一样。

第一个是陈玄机。状态栏写着"暗河·关押",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个圈,还加了一行小字——"核心资产,不可处置"。

第二个是林婉。状态栏写着"暗河·核心实验体",旁边没有红圈,但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和别处不同,像是另一个人的批注。

王尧把台灯拧到最亮,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

"天道之种。容器。"

他放下名单,目光重新回到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在笑。樱花树下,白裙飘飘,像是一整个春天都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你是谁?"王尧对着照片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安全屋里只有雨声,以及楼下某处排水管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

第二天清晨,王尧拨通了秦九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秦九歌似乎从来不需要犹豫,不管什么时候打给他,他总是第一时间接起。王尧不确定这是因为秦九歌有多重视他,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睡觉的习惯。

"林婉。"王尧开门见山,"名单上那个林婉,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你找到她的照片了?"秦九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那张照片已经被烧了。"

"差一点就被烧了。"王尧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泛黄的宝丽来,"你怎么知道这张照片?"

"因为我见过。"秦九歌说,"七年前,在药王谷的一次内部会议上。那张照片被当作实验样本的参照资料展示过。"

"实验样本?"

"林婉不是普通的实验体,王尧。"秦九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隔着一堵墙说话,"你看过名单上的批注了?'天道之种'——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王尧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

"药王谷研究了四十年,"秦九歌说,"四十年里,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承载'天道'的容器。所谓天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形态。不老,不死,不灭。但天道本身无法独立存在,它需要一个载体,一个'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壤。"

"林婉就是那个土壤?"

"不。"秦九歌纠正他,"林婉是土壤,也是种子本身。"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像是秦九歌在某个信号不好的地方。

"她的情况很特殊。"秦九歌继续说,"药王谷在她三岁那年把她带走,带到谷中,用十七年的时间对她进行改造。改造的内容我不能全部告诉你,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地说——她不是人。"

王尧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改写了。药王谷用了上百种药物、上千次实验,把她的经脉、骨骼、内脏、血液——全部换了一遍。她现在更像是一件……容器。一个为天道量身打造的器皿。"

"她自己知道吗?"

"你觉得呢?"秦九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峻的讽刺,"一个三岁被带走、在药物和实验中长大的孩子,你觉得她有机会'知道'什么?她的记忆、她的认知、她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王尧没有说话。

"不过,"秦九歌忽然话锋一转,"有一件事超出了药王谷的设计。"

"什么事?"

"她逃过。"

---

王尧花了三天时间,把秦九歌告诉他的信息、弃子名单上的数据、以及他从森罗殿内部系统中偷偷拷出来的档案碎片,全部拼在了一起。

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林婉的轮廓开始逐渐清晰。

——她原名不叫林婉。

她的原始姓名在档案中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编号:药王谷·天道计划·壹号样本。"林婉"这个名字,是她第一次逃出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取的。

王尧是从一份被销毁的户籍记录残片中找到这个名字的。那是一个小城的派出所,七年前曾经录入过一个女孩的身份信息。姓名:林婉。年龄:十五岁。籍贯:不详。监护人:无。

备注栏里写着:"流浪人员,身份无法核实,暂予登记。"

十五岁。

王尧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七年前,林婉十五岁,那就是说她出生于二十二年前。三岁时被药王谷带走,也就是十九年前。从三岁到十五岁,她在药王谷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

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被当作实验品,被灌药、被改造、被当作一个"容器"来培养。

然后她逃了。

王尧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档案中关于这一段的信息几乎是空白的,只有秦九歌提供的一个碎片:"据说那一次出逃,药王谷死了十七个人。一个十五岁的、从未离开过山谷的女孩,杀了十七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守卫。"

"她怎么做到的?"王尧问秦九歌。

"我不知道。"秦九歌的回答干脆利落,"但那之后,药王谷对她的评估等级从'样本'提升到了'核心资产'。他们不再把她当作普通的实验品了。"

"那她逃出来以后呢?"

"她活了大概……六个月。"

六个月。

王尧低头看着照片。照片上的林婉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一切苦难都和她无关。

"六个月的时间里,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秦九歌说,"她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药王谷花了三个月才找到她的踪迹,然后——"

"然后把她抓了回去。"

"对。"秦九歌的声音沉了下去,"重新关进了暗河。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暗河。

王尧又看到了这两个字。弃子名单上,陈玄机被关押在暗河,林婉也被关押在暗河。暗河到底是什么?一座监狱?一个实验室?还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暗河在哪里?"王尧问。

秦九歌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终于说,"你现在还不应该知道。"

---

王尧又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那张户籍记录的更多碎片。

他是通过森罗殿的内部网络搜到的——森罗殿的情报系统里,存储着大量从各地政府数据库中窃取的信息。户籍记录、医疗档案、失踪人口登记……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枯燥无味的数据,在王尧眼中却是一条条通往过去的线索。

他找到了林婉在那六个月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第一处痕迹是那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一座南方小城的一座公园。王尧通过比对公园的建筑风格和植被种类,锁定了城市——是一座位于西南边陲的小城,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以樱花闻名。

照片的拍摄日期无法确定,但从樱花的盛开程度来看,应该是三月或四月。

第二处痕迹是一条医院的急诊记录。

在那座小城的人民医院的急诊系统中,有一个名字为"林婉"的患者,在七年前四月的某一天挂过号。主诉:头痛、恶心、间歇性失忆。接诊医生写下了简短的病历——"患者自述近一周反复出现剧烈头痛,伴有间歇性意识模糊。体格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

但检查结果一栏是空的。

王尧推测,她可能没有做完检查就离开了。或者——她根本没有什么钱做检查。一个十五岁的流□□孩,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医院的检查费用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三处痕迹,也是最后一条痕迹。

是一家便利店的监控记录。

森罗殿的系统里存储着那座小城几乎所有公共场所的监控数据——这是森罗殿在七年前就开始布局的一个情报网络,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庞大。

监控记录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六月。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她买了一瓶水和两个面包,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要不要加热。她点了点头。

监控画面的像素不高,但王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张脸,和宝丽来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在笑。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蜷缩着,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收银员把加热好的面包递给她,她伸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走出了便利店。

监控画面记录了她走出门的背影——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是在看店里的人。

她是在看天空。

画面中的她仰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停了两三秒钟。那个角度,那个表情,王尧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是一个人在贪婪地记住一样东西。

她在记住天空的颜色。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

王尧把监控画面截了图,和那张宝丽来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三月或四月的林婉。樱花树下,白裙飘飘,笑得像一个从未受过伤的孩子。

右边是六月的林婉。便利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里的小动物。

两个月的时间。

从笑到不笑,只需要两个月。

王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他不认识林婉,从来没有见过她,他甚至不能确定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她。但他看着这两张画面,心里升起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不是同情。

同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感情,是一种"幸好那个人不是我"的自我安慰。王尧不会同情林婉,因为他太清楚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远。

是认同。

是那种"我也曾这样看过天空"的认同。

王尧十四岁进入森罗殿的训练体系。在那之前的记忆他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一条很冷的河,和一双粗糙的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训练、考核、淘汰。活下来的人成为杀手,死掉的人成为数字。

他也逃过。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逃出来,而是从某一段记忆里逃出来。在森罗殿的训练基地里,有一面"淘汰墙",上面刻着每一个被淘汰者的名字。王尧十七岁那年,亲眼看着他的同期——一个叫阿杰的男孩——因为一次考核失败,被拖进了那面墙后面的房间。

第二天,阿杰的名字出现在了墙上。

第三天,王尧第一次在夜间翻过了基地的围墙。

他没有跑远。他知道跑不远。但他需要翻出去,哪怕只是站在围墙外面的土地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被铁面教官亲手拖回去。

那天晚上,他站在围墙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他已经忘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脚下是真正的泥土,头顶是没有被屋顶遮挡的天空,风是凉的,空气是甜的。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自由"的重量。

然后他被拖了回去。

铁面教官没有惩罚他。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记住这种感觉。因为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

秦九歌又打来了电话。

"你查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动。

"她逃出来以后,在一座小城里生活了六个月。"王尧把自己找到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药王谷找到了她,把她带了回去。"

"就这么简单?"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秦九歌,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因为你需要知道。"秦九歌说,"因为你迟早要面对暗河。而你面对暗河的时候,你需要知道里面关着什么样的人。"

"你让我去暗河?"

"我没说。"秦九歌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但你自己会去的。"

王尧攥紧了拳头。

"陈玄机在里面,对不对?"

秦九歌没有回答。

"弃子名单上,陈玄机的状态是'暗河·关押'。"王尧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师父。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森罗殿怎么定义他——他是把我从河里捞出来、教会我活下来的人。我要把他弄出来。"

"你以为暗河是什么地方?"秦九歌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王尧从未听过的凝重,"你以为那是一座普通的监狱,带几个人就能把人劫出来?暗河是药王谷最深处的核心设施,建在地下三百米的地方。里面有超过两百名武装守卫,有最先进的生物识别系统,有毒气、有陷阱、有——"

"有林婉。"王尧打断了他。

秦九歌顿住了。

"林婉也在里面。"王尧的声音很平静,"你不只是在告诉我陈玄机在哪里。你告诉我林婉的事,是因为她和陈玄机关在同一个地方。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让我去救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秦九歌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赞赏,还是担忧,王尧分不清楚。

"告诉我更多关于暗河的事。"王尧说。

"不。"秦九歌拒绝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会知道该知道的一切,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着。"

---

等。

王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作为一个杀手,等待是基本功。等目标出现,等时机成熟,等风向转变。有时候一等就是几天几夜,趴在同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频率。

但这次的等待不一样。

因为这次等的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个答案。

他把林婉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档,保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然后他把U盘放进了一个铁盒,铁盒藏在了安全屋地板下的暗格里。

他不知道这个暗格还能用多久。安全屋每三个月必须更换一次,这是森罗殿的铁律。也许下一次转移的时候,这个铁盒就会被永远埋在废墟下面。

但没关系。

至少在现在,林婉的信息是安全的。

王尧又拿出了那张宝丽来照片,看了最后一遍。

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在笑。樱花树下的阳光依然温暖,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依然被风微微吹起。

"六个月。"他轻声说。

你在那六个月里,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其实是一场梦?

你有没有在某一个深夜醒来,发现自己依然在那个山谷里,依然在那个冰冷的、白色的房间中?

你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你逃出来了,但你无处可去?

你有没有在便利店门口仰头看天的时候,心里想着——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王尧把照片收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在林婉身上看到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在一个充满了谎言、杀戮和背叛的世界里,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的笑容,是他唯一能够触碰到的真实。

窗外,雨还在下。

王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樱花。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着,铺满了整座山谷。有一个女孩站在花瓣中间,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花瓣变成了血。

女孩的笑容变成了尖叫。

王尧猛地睁开眼睛。

安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光斑。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照片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着。"他对自己说。

---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尧表面上继续执行森罗殿分配给他的任务——跟踪、监视、偶尔执行一些低级别的清除行动。他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这些任务上了。

他把所有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一是研究暗河的相关信息,二是对比弃子名单上的其他线索,试图找出更多的拼图碎片。

暗河的信息少得可怜。

森罗殿的内部系统中,关于暗河的记录只有寥寥数条——而且每一条都是加密的,需要至少三级权限才能查看。王尧目前的权限是二级,他能看到的只有标题和摘要,正文全部被屏蔽了。

他能看到的内容包括:

"暗河项目进展报告——第37期。状态:正常推进。核心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天道之种融合率:12%。"

"暗河设施维护记录。状态:正常。第三层隔离区生物安全检测结果:合格。"

"暗河人员调配通知。新增安保人员12名,实验技术人员5名,后勤人员8名。总计驻场人员:247人。"

247人。

王尧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这意味着暗河设施的常驻人员接近250人,其中大部分是安保和后勤人员,真正的技术人员可能不超过50人。

如果他要强行突入,至少需要一支15到20人的精锐小队,配合重火力支援。但这在森罗殿的体制下几乎不可能——他没有权限调动这么多人,也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来组织这样一次行动。

除非——有一个任务。

一个合理的、合法的、可以被批准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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