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二楼的书房窗户里,站着一道人影,正注视着凉亭里的玛丽安和达尼。
“库里。”桌前埋头奋笔疾书的威尔默特举起喝空的酒杯,“酒。”
“这就来。”库里从窗边走回屋内,接过威尔默特手中的酒杯,倒满三分之二,放回书桌,又转身问一旁的拉姆,“拉姆先生需要酒吗?”
拉姆坐在书架旁边的椅子上,一本摊开的书放于他双膝,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书的左右两面,指尖触摸着书上的文字——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阅读。虽然不知道失明的他,是如何通过手指感知书中的词句,但奇怪的是,他的确用这种方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
“谢谢。”拉姆拿起小圆桌上的酒杯往前递去。
“不客气。”库里脸上带着微笑,为拉姆也倒满三分之二的葡萄酒,“这酒是从达尼的故乡——法兰西的波尔多送过来的。”他放下酒瓶,转而托起拉姆的左手,将酒杯送至他手心,“您慢慢享受。”
威尔默特扔下手里的羽毛笔,双手抓住面前一叠写满文字的纸猛地站起来,兴奋地朝拉姆走过去:“我写完了!”他大喊着,“拉姆,我写完了!这一定会传遍整个英格兰!”
库里识趣地让开,拿起葡萄酒瓶默默退出书房,替他们关好门。
威尔默特一把夺走拉姆正在“阅读”的书,将自己的剧本甩在他双膝上:“你快看看。”他见纸张被自己这一甩给弄乱了,又弯腰迅速整理好,捉起拉姆的手按在上面。
“《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随着指尖的移动,拉姆念出剧本的名字。
“对,就是索多玛,《圣经》中的罪恶之城索多玛。”威尔默特转身去拿自己的酒杯,豪饮一口,随后走过来,以剧本中国王的角色高声念着台词,“‘烧吧,上帝!我们将乘此烈焰,去天堂干翻天使!’。狂欢吧!呼喊吧!这是多么美妙的世界啊!”
这句台词正是剧本的结局,是他最满意的一句台词——虽然每句台词他都写得很满意。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将空酒杯重重放在小圆桌上,俯下身捧起拉姆的脸:“拉姆,感谢你,我的诗句因你而诞生,我的灵魂也因你而获得救赎。我是不信上帝的,那样多可怜啊,就像我那可怜的母亲,一直活在统治者为她打造的牢笼里。但我现在却不得不感谢上帝,也感谢达尼。如果他没有将你比作天使,我或许就不会带着嘲笑的想法走进克缇尔的小礼堂。你看啊,那群教徒,一边宣称欲望是罪恶,又一边在十字架下贩卖欲望。”
“‘野兽为生存而杀戮,人类却用欺诈伪装自相残害,并自欺欺人,为自己开脱。’。”拉姆背诵的这句是威尔默特的《讽刺理想与人类》。
听见自己的诗句从拉姆口中念出来,威尔默特兴奋无比,忍不住亲吻拉姆的额头,如同亲吻女士那洁白的手背一样:“若知识、智慧与思想终成枷锁,我宁可拥抱快乐的堕落,在疯狂中沉醉。我是自由的,而你,拉姆——不,拉姆先生,你同样是自由的。自由的灵魂,自由的身体,自由的思想。如果你要离开,就带我一起走吧,哪怕只是我的诗。”
拉姆“阅读”剧本的手指没有停下,纸面上细微的凹痕是威尔默特书写时倾注的全部热情,被他指尖敏锐的感觉一一读取,竟似乎于嘴角浮现出微笑。可再定睛仔细一瞧,又全然不是微笑。那颗许久许久不再敲击胸膛的心脏,在这一刻,因震撼而重新跳动。
“伯爵,这是……”
威尔默特又将拉姆喝过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这部剧一定会成为旷世之作,被人永远记得。得抓紧时间让剧团进行排练了,开演的时候邀请国王来观赏,给他安排个特等座。”
拉姆静静地抚摸着威尔默特的手稿。
发现拉姆没接自己的话,威尔默特回过身看着他:“你是在担心国王会生气?”
沉默片刻,拉姆才说:“以我所知,国王一定会生气。”
“嗯……”威尔默特沉思一会儿,认同了拉姆的想法,“看来我得准备好随时跑路。”他屈膝半跪在拉姆面前,托起他的手,“拉姆,你愿意和我一起逃离这个地方吗?”
“约翰,你并不是真的想逃走,而是在与国王玩一个游戏。”拉姆好似看穿了威尔默特,“你知道国王看了这出剧后的反应,你也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自己的所思所想被拉姆看穿,令威尔默特十分高兴。他站起身的时候顺便拿走拉姆双膝上的剧本手稿:“我当然知道,国王不会杀我,但会让我滚出他的视线范围。我或许会死于疾病、死于女人的嫉妒、死于教徒的偏激,但肯定不会死于查理二世的愤怒。”
拉姆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小圆桌上的两只空杯,慢慢走向威尔默特:“我希望你能死于幸福,或是安详。不要……重蹈覆辙……”
“拉姆,我不是那个愚蠢的阿尔加,也不是你过去遇到的任何一个人,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威尔默特拿走拉姆手上的酒杯,“你也该早点忘记这个人,忘记过去,尽情享受你的无限生命。”
剧本:《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很快便在伦敦的德鲁里巷皇家剧院进行排练,威尔默特作为监督亲自坐镇指导。许多演员因为剧本的情节对话实在过于荒诞污秽而愤然拒绝演出,其中包括饰演讽刺查理二世的重要角色——国王博洛希尼的男主角,于是威尔默特索性将这个角色交给了自己传言中的情人罗伯特。
英俊的罗伯特之所以不出名,最大的原因便是他的演技不被台下观众认可,当然,威尔默特也是不认可的。为了让他演好国王博洛希尼,威尔默特不得不对他进行单独的训练。
这里是搭建在罗切斯特庄园中的临时舞台——一间没人住的豪华卧室。为了营造出氛围,可以看见小树林的窗户拉上了窗帘,蜡烛从梳妆台摆到地面,像一面倾斜的花墙。威尔默特让罗伯特站在烛光摇曳里,一遍一遍反复念着国王的台词,并配合做出粗俗且癫狂的动作。
“不对,重来。”威尔默特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你要露出享受欢愉的表情,迷恋地看着它。你渴望它,你带领着身边的臣子,一起与它跳舞。”
何其荒淫,何其不敬。
看完威尔默特写的这出戏剧,玛丽安得出的结论根本无法超越剧本本身的疯狂。她甚至已经放弃再对威尔默特进行任何规劝,与他大吵一架后气愤地带着行李回家了。
“约翰,你对神的亵渎一定会受到惩罚!你这个疯子!无可救药的蠢货!”
“对,我是个疯子,可那又怎样?难道除了我,其他人就全都正常吗?”威尔默特面带戏谑的表情,藐视着玛丽安,“我告诉你,没有人是正常的,我们大家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是疯子,包括你,玛丽安。”
“约翰,你的作品一文不值!你的诗尽显你的愚蠢无知,你的著作是连老鼠都不会看一眼的废纸!”
玛丽安失望透顶,威尔默特毫不在意。
“库里,在大门上贴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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