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二十,龙腾金融一层大厅。
玻璃门外太阳很亮,门里冷白灯一盏没少,地砖擦得发亮,亮得像专门给人照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
郭河跟着两名办案人员进门时,前台那边电话还在响,打印机还在吐纸,几个市场部的人抱着文件从电梯口出来,脚步都没停,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擦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没人围上来。
也没人问一句是不是误会。
越没人开口,越像所有人都已经提前被交代过,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
“给你五分钟,拿个人物品。”一名办案人员说。
郭河喉咙发干,点了下头,往工位那边走。
他原本最熟的那条路,今天走起来像长了一截。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空空地回。工位区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他后颈发凉。他走到自己座位前,先看见的是电脑屏幕。
黑着。
再按,弹出来的不是桌面,是一行灰字——账户已停用。
郭河手指停了一下。
办案人员站在他侧后方,不催,也不帮,像在看一个人怎么自己确认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
他拉开抽屉。
第一层里原本放着常用客户卡片和几份手记,现在只剩半包烟、一瓶快过期的胃药、一串零散钥匙。第二层原本压着旧项目名单和返点便签,已经空了,底板上还有一块浅色印子,像东西是早上才被人整摞抽走的。
郭河又去拉最下面那层夹板。
夹板没锁,里面也空。
空得太干净。
不是被查过。
是被挑着拿过。
他站着没动,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先忙你的”,像是在提醒同事别往这边看。那种故意压平的正常,比看热闹更难受。
郭河把烟和胃药拿出来,又把抽屉往里推。推到一半,他余光扫见旁边工位上压着一张新打印的权限交接表,最上面一行是他经手过的那批客户编号,后面跟着新的对接人名字。
连编号都已经换好了。
五分钟都嫌长。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郭凯从财务区那边出来。
郭凯西装还是整的,领带也没乱,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流程单,像今天只是来走一个很普通的审批。他没有往前靠,只在几步外停住,目光落到郭河手里那半包烟上,又落回他脸上。
“先配合。”郭凯开口,声音不高,“别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郭河盯着他。
他现在连骂都显得多余。
因为对方脸上没有半点急,也没有半点亏心,只有一种已经算完了的平。
“走吧。”办案人员提醒。
郭河被带着往回走,经过玻璃门时,本能地抬了下头。
门后站着的人很多。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装作在对流程,有人甚至把文件翻得很响,像这样就不算看见他。可那种刻意不看,反而比直视更像一层塑料布,把他和里面彻底隔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没有一声挽留。
傍晚七点,临时看守区。
门一关,外面的声响就像被削掉一层。走廊里偶尔有脚步,铁门开合时带着短促的金属声,剩下时间都很静。越静,越让人睡不着。
郭河分到靠里的一张床。
床板硬,薄被发潮,枕头里塞得不实。顶上的灯没有全灭,只调暗了一档,白得发灰。角落摄像头红点亮着,不动,也不眨。
他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放到床边,坐下时先看门,再看厕所隔间,再看窗上那层固定死的铁栏。
空间不大。
能藏东西的地方更少。
他这些年在外面混,见过人被点名、被甩锅、被调岗,知道什么叫“进去待几天再说”。可真坐到这张床上,他才第一次很具体地感觉到,自己从公司副经理变成了编号,变成了床位,变成了别人随时能挪一下、碰一下、问一句的人。
斜对床的人正在叠衣服,没抬头。
旁边有人洗脸,水声很慢。
没人主动问他什么。
这种不问,比盘问更像已经知道点什么。
郭河把鞋脱下来,整齐摆到床边,手掌在裤腿上搓了一下,才慢慢躺下去。床板一硌,他后背一僵,眼睛却没闭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先乱。
真乱了,外面那些人就赢得太轻松。
他把白天在公司看到的东西重新从头过一遍。
停用的账户。
被抽空的抽屉。
新权限交接表。
郭凯那句“先配合”。
越过一层层表面,后面那只手已经收得很齐。
监室里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郭河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不是情分,不是程序,是脑子里那些还没被人抽走的东西。
夜里十一点多,灯更暗了一档。
郭河没睡。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却越转越快。
事情走到今天,再回头看,很多地方都开始对上了。
不是今天才有人改文件。
也不是昨天才有人补流程。
是更早。
早在他还在外面陪客户喝酒、往高了吹收益、觉得项目灰是灰一点但总归跑得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替以后出事怎么落人头做版本。
先是那场会议。
龙岩坐在主位,没问钱去了哪,只问谁经手。
再是郭凯办公室里那枚后补的财务章。
再是垃圾桶里那张快递单——项目原始合同副本,收件人,郭凯。
还有那些被改过时间戳的文件、说在维护就刚好维护掉的监控、被拆散重归档的原件顺序。
一处一处看,像是意外。
连起来,就是一条提前铺好的坑。
郭河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慢慢沉下来。
他以前一直把郭凯当刀口最前面那个人。
可现在想想,郭凯也许只是最会拿流程压人的那层。
真要把一笔账做得这么稳,把一条责任链补得这么像原本就该长成这样,后面一定还有更高的人点头。
有些东西,郭凯敢改。
但有些钱、一些路径、一些客户编号,他以前也碰到过,只是当时没敢往下接。
几次项目流转里,反复出现过同一家咨询公司的抬头。不是客户,也不像正常外包,却总卡在回款前后那几天冒出来。还有一笔临时过桥款,金额不大,位置却很怪,像专门拿来接缝。
他当时只觉得流程脏。
现在再想,那不像普通补洞。
像是在替更上面的窟窿垫脚。
郭河抬手压住额头,呼吸一点点发重。
他不是完全无辜。
他沾过灰,拿过好处,也默认过那些口头承诺是怎么一点点把客户往前推的。
可他现在终于开始明白,自己以前懂的那套规则,只是最下面那一层。
真正决定谁死、谁背、谁还能继续坐在桌边的,不是他那点市场口径,不是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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