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城南餐厅后巷。
后门外靠着排风机,地上有油渍,铁门开合时总带一声短促的回弹。这个地方不适合谈体面,只适合谈见不得光的东西。
桐桐先到。
她没坐,背靠着墙,手里只拿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张照片上。
她和郭凯同桌。
杯子半满,包厢号露了一角,郭凯低头看纸的侧脸清清楚楚。
郭凯从车道尽头走过来,脚步不快,袖口一丝不乱。看见她手里的屏幕,也没立刻变脸。
“你最近胆子大了。”他说。
桐桐笑得还是轻:“不是胆子大,是钱动不了,心就得快一点。”
她把手机往前送了半寸,又收回来,没真递给他。
“我那条生活服务线,你帮我松一半。”她说,“不用全松,够喘气就行。”
郭凯看着她:“你找错人了。”
“没找错。”桐桐说,“真能看懂那条线怎么卡、卡在哪儿的人,不多。”
她停了停,眼尾微挑。
“再说了,我也不是空手来的。”
郭凯没接“照片值不值钱”这种废话,只问:“你还知道什么。”
桐桐没马上答。
她先把手机锁屏,拇指在边框上轻轻摩了一下,像在掂量该先卖哪一半。
“黄晶昨晚见了两个人。”她说。
“谁?”郭凯问。
“张涛。”
她看着他,故意慢了一拍,才把第二个名字吐出来。
“还有李军。”
风从后巷穿过去,吹得墙边纸箱轻轻蹭了一下。
郭凯眼神没乱,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像是在压一个下意识要去摸烟或者摸手机的动作。
“同一间?”他问。
“同一间。”桐桐说,“一前一后进的。不是去讲道理的。”
郭凯点了下头,还是那副没太大起伏的样子。
桐桐最烦他这样。
明明是她冒险把风口送过来,到了他这儿,还是一副先算顺序、后算人情的模样。
“你倒不紧张。”她说。
“不是不紧张。”郭凯看着她,“是看见顺序了。”
桐桐唇角那点笑薄下去。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
先见张涛,说明黄晶先要盯,或者先要做。
再见李军,说明她还想多留一层路,看谁更值钱。
“所以你帮不帮我?”桐桐问。
郭凯没有立刻给承诺。
“照片发出去,先烂的不会只有我。”他说。
“我本来也没想干净。”桐桐轻轻抬了抬下巴,“我只是不想先死。”
郭凯看了她几秒,终于开口。
“我先看。”他说,“能松一半,不会给你全松。”
桐桐听完,肩膀并没真正放下去。
她知道这不是救她。
是让她先别炸。
“行。”她说,“我等你看清。”
她说完就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
“郭总。”她声音很软,“现在这个时候,站太中间的人,最容易先湿鞋。”
郭凯没回这句。
他只看着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出后巷。
她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像已经准备好,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郭凯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指关节压得有些白。
下午两点二十,城南会所包厢。
包厢门合上,外面的乐声立刻被削薄。桌上没有酒,只有两杯温茶、几页打印件、一只银色打火机和一部扣着的手机。
黄晶坐在主位,发丝、耳钉、肩线都收得极整。
越整,越像她今天不打算给任何人看出自己乱过。
郭凯进去后,她没让座,也没寒暄。
只把最上面那页打印件推过去。
第一行是张兰。
第二行是桐桐。
第三行,是一组她自己看了都会胸口发紧的回款尾号。
“说吧。”黄晶开口,“为什么每一条线,最后都能拐到你身上。”
郭凯低头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还是稳。
“线拐过来,不等于人站过来。”他说。
黄晶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拿这种话糊我?”
郭凯没接她情绪,只把那页打印件轻轻压平。
“桐桐那条生活服务壳,本来就是补缝口。”他说,“补缝的线,看着脏,不等于她碰得到主路。”
“张兰那边,她碰的是旧目录,不是核心账。”
“至于你家那条回款——”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黄晶。
“那本来就从不走公司明面。”
这句话不算解释。
更像提醒。
提醒她,自己知道哪条线最不能摊开说。
黄晶眼底那点冷更沉。
“我现在不是问账。”她说,“我是问你给谁留门。”
郭凯把手边茶杯往外推了一点,没喝。
“门多,不等于都能走。”他说。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谁脏,是谁先把事情说死。”
黄晶盯着他,没有立刻接。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接起。
那头是别墅女佣,声音压得很低:“夫人,大小姐把包抱着睡,门也反锁了,药没再多吃。”
黄晶脸色没变,只淡淡落一句:“继续盯。别让她靠近车库。”
电话挂断。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郭凯视线在她手机边停了极短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收回来。
车库。
这两个字在这种时候,不会是随口叮嘱。
黄晶重新看向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点,也更狠一点。
“你现在最好别骗我。”她说,“因为我已经没耐心再看谁给自己留门了。”
郭凯把那几页打印件重新叠整。
“我不骗你。”他说,“我只是不替任何一边先站死。”
黄晶听完,终于笑了一下。
没暖意。
只是刀口换了个角度。
“你这张嘴,”她说,“迟早害死你。”
郭凯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拿起桌边手机。
走到门口时,黄晶又补了一句。
“张兰那边,真有第二次——”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满。
只抬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银色打火机。
郭凯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拉门出去。
走廊里空调风很冷。
冷得像刚才那句话没说完的部分,正顺着风往后追。
下午四点五十,地下停车场车里。
车没熄火。
冷气开得很低,前挡风玻璃外是灰白的水泥柱和偶尔亮一下的门禁灯。郭凯坐在驾驶位,领带松了半寸,眼下压着一点平时不太露的疲色。
手机屏一亮一灭。
桐桐的照片。
黄晶那句“别让她靠近车库”。
张涛。
李军。
还有那几组最近越来越像会往自己脚下收拢的账户尾号。
郭凯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以前每多留一条线,都是多一层保险。
现在每多留一条线,都像多一圈勒住自己脖子的细绳。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外头的闷热和机油味一下灌进来。
可那股闷气并没散。
只是从车里,换到了胸口。
“还没算完。”他低声说。
这句话不像安慰自己。
更像提醒。
只要还没彻底算完,他就还不能先承认自己到了头。
他把车窗重新升上去,发动车,往公司开。
晚上七点零五,龙腾金融二十五层。
打印机停过一轮,又重新开始吐纸。外面工位还有几个人在收尾,电话声比白天少了,但没彻底断。越像照常,越说明这层楼里最不照常的东西都已经被藏进抽屉和静音里。
龙兰站在茶水间最里面,手机屏幕亮着一个隐藏备忘。
上面只有三行。
车库钥匙。
书房钥匙。
龙淑。
她把这三行重新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像普通会议归档编号,没有任何一个字显得特殊。
存完,锁屏。
再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不是打算现在用。
是先把能用来定价的东西,提前分层。
刚转身,走廊那头郭凯回来了。
脸色比下午更淡一点,步子倒还稳。手里拿着一叠待签表,像只是去外面跑了两趟最普通的流程。
龙兰看着他走近,先没让路。
“你是不是后悔把所有人都当筹码了?”她问。
郭凯停下,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被问穿的怒,只有一点很薄的疲倦。
“我不是后悔。”他说。
“我是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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