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际。
随着北风呼啸而过,旗洲城竟真提前迎来了冬至的第一场雪。
旗洲总督府内。
姚凡舒展开原本皱紧的眉头,随即缓步入内殿。
“启禀陛下,二十大板已全部执行完毕”,姚凡行至荆云起身侧,躬身禀告说道。
“他可知错”,荆云起淡然说道。
“禀陛下,徐大统领下手没轻没重的,这十几棍接连打下去后,墨将军就昏了过去”,姚凡思虑片刻,随即再次应声道。
“启禀圣上,墨将军也是为了众将士着想,想必方才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弄此差错”,站在一旁看戏的李魏,此时倒是装个好人了。
武文政、姚凡几乎是同时瞥了他一眼,谁心里不是明镜一般。
可此时陛下正在气头上,谁也不好开口,
毕竟若是再求,恐怕此事就不止是这二十板子的事了。
“送回府去,莫要再来碍孤的眼”,荆云起将手中珠串一置,随即下令道。
闻听此言,武文政方才松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只要不削官职,皮糙肉厚的挨顿板子就挨顿板子吧。
一个时辰后。
武家府邸。
毕竟武胜男也是女儿家,换药时还是得回避到院子内等候。
房门被推开,看着自家二哥皱眉蹙额的样子,武胜男上前询问道:“可同大哥伤势一样?”
武如山闻言点头不语,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似哑巴吃黄连如何能说出口。
似武如山这般心思缜密之人,立刻便知晓,自家大哥的死多半是当今圣上的手笔了。
“我去找主帅,今日必须把这事儿弄清楚”,武胜男转身便要走,却被武如山直接拉住。
“爹比我们看的透彻,你去了也是无用”,武如山是武家几个孩子中,最像武文政的。
若不是身子骨打小弱些,怕也是营中一员悍将。
“难不成,我们这些一心为国的将士,是都该死的吗!”
武胜男失声痛哭起来。
长这么大,武胜男就没受过这等的窝囊气。
“或许,对于我们这种武将世家而言,死在战场上要比死在尔虞我诈里来的痛快”,武如山说完,眼神也逐渐落寞。
这便是事实,事实便是如此。
但看着自家妹妹哭的双眼猩红,武如山皱了皱眉道:“你现在去多半就是同父亲争执,还是我去问好了。”
武文政宅院内。
书房内昏暗无比。
自从唐荣过世后,武文政便整日留宿在书房内,除了下人们平日里进来洒扫外。
与往日满房鲜花、玉盏点缀相比之下,整个书房此时都显得冷冰冰的。
若不是借着一些月光洒落的微弱光亮,都看不清罗汉床踏上还坐着一人。
回想着诸多往事,武文政叹了口气,待抬手拿起酒盅方才发现里面早已是空的了。
此时叩门声忽然响起。
“何事”,武文政放下酒盅,随即双手揉了揉眉心,试图以此让自己清醒一些:“进来。”
“阿爹!”
武如山刚闻声推门而入,就看见武文政晃晃悠悠的样子。
哪还来得及多想,武如山立即跑上前来扶住武文政。
待见其缓了缓,方才敢带着他挪到椅子上坐好。
“无碍”,武文政顺了一口气,恍惚间明显醒了酒。
待其拍了拍武如山的手臂,抬眼看向武如山问道:“你也是为了墨卿予的事?”
武如山退后一步,转而躬身行礼道:“请父亲明示。”
“那李魏,原本就是圣上的旗子,想必是当初为父刚入旗洲时埋下的暗子,如今卿予他是惹错人了”,武文政叹了口气。
早在武文政未曾上任旗洲总督时,想来这李魏就被燕川帝安插进了武家军内。
武家军一路北上时,李魏可是与武文政出生入死,且为人处事圆滑因此才颇得武文政信赖,最终被提拔到副将的位置。
可其位置坐稳后,武文政就从蛛丝马迹中,查出多年来他与国都的暗线往来,由此猜出其是燕川帝布下的眼线。
冬衣之事,武文政早就知晓只是按兵未动最后一起收网,给其一记无法翻身的沉重的一击。
未曾想到墨卿予打乱了一切的筹谋和布局。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做两手准备,一句旧棉充新棉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武文政回想起殿前李魏的模样,便是更加气的不打一处来:“况且打其出现,圣上就提了一句认识他,这便是已经在点拨卿予了,奈何他却是个沉不住气的。”
而那个被云霄逮住的侍从,自是咬死不松口说那冬衣是他自己置办的。
库房里的旧衣,李魏的说法也都有考量,并非什么旧棉充新棉,而是先暂借给神虎军应急,之后新衣一到就会贴补发放给流民百姓。
可谓是每一句话,都能将墨卿予压的死死的,一点余份儿都没留。
“孩儿,明白了”,武如山听后一切了然,行礼作揖说罢。
翌日。
旗洲的天刚蒙蒙亮时,就听车夫来回忙碌,在天大亮前套好了几辆马车。
原是燕川帝连夜下旨,旗洲边境既已无外患之忧,便调令骠骑将军归都留守。
马车内,暖炉微微升起热气,烤的墨凭轩小脸儿通红。
墨卿予卧靠在软褥之上眉头紧锁着,即便是再上好的马车,也抵不住颠簸带来的疼痛。
就算是习武之人,被打的皮开肉绽,也得个个把月,方才能好利索。
“兄长”,墨凭轩抬手间,拉住墨卿予有些粗糙的大手,似乎有些害怕:“去哪?”
“回家”,墨卿予睁开双眸,随即揉了揉墨凭轩的小脑袋,直到其头发被揉的乱糟糟的,方才肯撒手。
归都之路,墨卿予这队人马从旗洲出发后,必然得同樱洲一样归都都需经过安洲、淮洲两地。
但路途遥远,怕是要花费掉月余光景才可。
到了安洲城内,已然是半月后的事儿了。
这时墨卿予的伤势,已然恢复到可以在云霄的搀扶下缓步行走了。
虽不似国都和旗洲那般热闹,且安洲城内还是泥泞的土路,尤其是下过雪后更是凝成一片片黑泥。
但架不住安洲人热情好客,尤其是看见墨卿予牵个孩子,还以为他是个鳏夫。
纷纷围上来,要给他续姻缘呢!
好在有云霄护着,墨卿予见状可谓二话不说,是领着墨凭轩拔腿就跑。
大致在安洲城跑了半个时辰,许是穿少了冻得有些发冷,墨凭轩是一个鼻涕泡,接着一个鼻涕泡的冒。
二人这才为了取暖,沿着安洲街头找了家面馆歇下脚来。
待仔细听了听报的菜名,墨卿予跟店小二的点了两碗酱面。
冬日里铺子里客少,小二看二人穿着简朴,热心肠的上前寒暄起几句。
“国都动荡那年,我们老板本想逃难至旗洲”,聊到此处,只见小二眼珠子一转,随即起身将掌柜的喊来。
“什么事儿啊,大呼小叫的”,一脸疑惑的面馆掌柜,扑了扑身上的浮面随即挽着袖子走出来问道。
刚想再问,是否是面做的食客不满意,却忽然察觉到了墨卿予的面容。
他先是看了看孩童,随后又再次看向墨卿予。
似乎终于敢断定,其与昔日故友竟那般相似。
“你…你”,掌柜的一脸惊愕,抬起的手都微微颤抖:“你可是长安兄的长子,墨卿予。”
墨卿予下意识里,将撂下筷子的墨凭轩拉入身后,随即看似端坐实则已然握紧袖中匕首。
“您是?”
墨卿予发问道。
下一瞬,只见掌柜弯腰拜道:“恩公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店家这是何意?”
墨卿予起身后,立即向侧边退两步,并不承此礼。
“当年…”
掌柜的开始述说起,那有愧于心的陈年旧事。
此人姓杜名秋,乃是当年同墨卿予父亲墨长安,从同一村子里考出来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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