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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apter 7

小说:

承始新语[大秦]

作者:

杏林村民

分类:

古典言情

初五,司马欣在城上站了半日。

城外在读名。离城门一里半,风往城里吹的时候城墙上听得见。读的是在栎阳、二世元年发往骊山、后来编入章邯军的人。章邯军里的人,他认得最多。二世二年起,他是章将军的长史。

前一夜,他遣了三个人缒城出去,往东去彭城。城外的营没有拦。到彭城要二十日,回来又是二十日,他其实知道栎阳撑不了四十日。

读到两千一百多的时候,城上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一个守卒。念名的人刚念过去的那一个,是他的兄长。

司马欣认得那个名字。二世元年,那个人在栎阳盗过一头牛,爰书是他写的,黥为城旦。那一年秋天,那个人被发往骊山。

他在栎阳做过十一年狱掾。栎阳城的里巷,他闭着眼睛也走得出来。哪一里住的是哪几姓,谁家兄弟分过家,谁家为一头牛打过官司,他都知道。项梁当年坐事下栎阳狱,也是他收了蕲县狱掾曹咎一封信,把人放出去的。

那个守卒喊完就蹲下去了,蹲在垛口后头。

司马欣撑在垛口上看了一会儿,手上沾了点灰,他抬起手来搓掉。

“要不要让人下城。”丽邑令在他身后问。

“守卒下城,那城谁守。”司马欣没回头,低低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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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在城上站到读名的人收了简。

初六他没有上城。但城上的人比初五多。守卒之外,还有借着送饭上去的,送完了不下来。

初七寅时,丽邑的两个吏到了。是从南城缒上来的。

“丽邑没了。”

“谁,还有什么人。”丽邑令抢着开口。

“就是之前城外那个人。”那吏说,“据说是始皇帝之女。初六一早渡的渭,带的全是骑兵。先在骊山北边的道上截了往汉王那边去的散兵,午后进的丽邑。仓也拿了。”

“多少骑。”

“五六千。”

“那现在城外又是谁”丽邑令说。司马欣一直没开口,城外的灶,这几夜他都让人数过,照一万四千人起的。

天亮之后,他让人上城数马。

数了一上午,城外能看见的马不到两千。营里的人倒是多,但操练的时候队列是乱的。

那一日午后,名读完了。最后一个念完,城外有人朝城上喊了一句,说:明日辰时,从头再读。

丽邑令看着他。“大王,我们等彭城……”

“等彭城回话要四十日。”司马欣说,“四十日,八千九百一十四个名,十遍都读完了。”

城外那个转运仓是二世元年修的,修仓的刑徒是他点的名。他知道哪一间放粟,哪一间放刍稿,刍稿间的后墙挨着哪条沟。那天夜里,他挑了二十七个人。都是栎阳口音,家在城外的乡里。

“今夜缒出去。”他说,“明日一早,跟着领粮的人进仓。背空囊。进了刍稿间,就点。火起了,东北那个小门开。”

“谁带。”丽邑令说。

“我带。”

“大王在城里好些,城里的兵还听大王的,能护一下。”

“还听我的,”司马欣苦笑了一声,“城里的人在听什么,你没有听见么。”

他让人把甲取出来。是二世二年随章将军出关时那一领,长史的甲,搁了一年多,皮绳有两处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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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军侯是初八辰时看见那股烟的。

读名的空地就在仓前。那一日从头读,读到第一百多个。领粮的人排在仓门外,一条长队,拐了两个弯。

烟从仓后头起来。先是一缕白的,后来烧大了,黑烟一股一股往上滚。

领粮的人先乱了。队一散,人往两边跑,一边往读名的空地上挤,一边往营里挤。守仓的是频阳的新兵,一百来人,有人往仓里冲去救火,有人往外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

杜军侯上了马。“骑的,跟我。”

身边的骑兵不多。四门各堵着一处,近处只有读名这里的三百来骑。

这时候城东北那个小门开了。

出来的是步卒,七八百,不打旗,直直往守仓那一百来人的背后去。

杜军侯带着三百骑往东北斜过去,插在小门和仓中间。

城里出来的人没有料到骑兵会从侧面来。前头的已经冲到仓前,后头的被截成两段。前头那一段和守仓的新兵搅在一起。新兵乱,城里出来的人也乱,火在后头烧,烟飘得到处都是,分不清谁是谁。

杜军侯没有管前头。他掉过马头,去追后头那一队人。

后头那一队就开始往小门退。小门开着,门里有人在喊关门,喊了两声,门没有关上,外头的人还没进去。

杜军侯在门前三十步追上了。

门前那一阵打得最久。城里出来的人里,有一个穿的甲和别人不一样。他没有往门里退,站在门前,身边二三十个人围着他。

杜军侯看见了他,挺矛打马上前,带着人往那群人刺过去。

一阵厮杀,那队人还是散了,散的时候,那个穿着甲的人倒在门槛外头一步远的地方。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城上开始往下放箭。跟着杜军侯的人里有两个没有退,往门上撞。杜军侯骑过去,横在他们前头。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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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火灭了。

刍稿烧完了。粟烧了四千二百石,剩八千余石。领粮的乡人死了十九个,有烧死的,有踩死的。频阳的新兵死了三十八,上郡骑死了六个。城里出来的,斩首二百一十,生得八十七,其余的退进了城。

门前那个甲不一样的人抬回了营里,营里没有人认得。杜军侯让人从生口里带了一个过来看。那人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是大王。”

“什么大王。”

“塞王。”那人说,“从前是章将军的长史。”

杜军侯站了一会儿,想起主君葬董翳时说的,于是他让人把尸首洗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停在一顶单独的帐子里。又遣人往附近乡里去寻棺。然后遣了一骑,往丽邑去报。

那天午后,名照读。从早上停下的那一个接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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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是初九天刚亮时到了,带回来两千骑。看得出来她一夜没有下马,靴子上还是渭水的泥。

她没有先进营,先去了仓。

仓后那一间烧得只剩墙。她在墙外站了一会儿。

“领粮的,死了几个,名字都问清楚了。”杜全来报。

柏理着袖口点头:“抚恤照阵殁给。”

然后她才去看那顶帐子。她在帐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棺呢。”

“寻去了。”杜军侯说。

柏看了他一眼。“王礼。”她说。

“诺。”

棺是午后寻到的。入殓之后,她让人把棺抬到城南门。

棺停在门外一百步。营里的人都退了,门前只剩那一具棺,和两个守棺的人。城上的人看了一下午。

日落之前,城门开了。

出来的是丽邑令,后头跟着十几个人,都没有带兵器。抬棺的人里,有一个是初五那天在城上喊名字的守卒。他们在棺前拜了,把棺抬起来,往城里去。

门没有关。

那天夜里,门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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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辰时,柏进栎阳城。

城门里站着栎阳令,四十来岁,带着县里的吏。他行了礼,报了名,没有多说。

丧事是丽邑令在办。王礼,三日,城中谁来吊都行。柏没有去。

往官署去的路上,栎阳令说起城门前那一仗。

“领粮死的那十九个,城东乡的有七个。”他说,“城里好些人家,在城东乡有亲。”

跟在后头的一个吏接了一句:“塞王害了自己乡里的人,如今又烧自己乡里的粮。”

栎阳令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吏闭嘴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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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后头有三间库房,放文书的。

塞王二月里向诸县催户版,那时只交了两县。三月里戏下催粮催得急,又交了六县。到现在交上来的有八县:栎阳、莲勺、下邽、丽邑、高陵、郑、蓝田、宁秦。频阳、重泉没有交,云阳说还在盘点。

简堆在架上,一县一架,有的还没拆封。

柏在库房里站着,一架一架看过去。

“成还在丽邑?”

“明日到。”陈平说。

“等他来,先抄骊山那一项。”柏说,“把二世元年发往骊山的名籍,抄出来。”

武库在城北。

甲一千一百余领,弩六百四十张,矢十一万,戈矛另计。项王在戏下的时候征过两回,剩下的就是这些。

城中仓存粟九千二百石。

陈平报了人数:上郡骑七千九百余,频阳兵六千二百余,丽邑、栎阳两处著籍的另算。

柏站在仓门口,掐着手点了一下:“能到麦收。”

那天夜里杜军侯来报生口的事。

城门前生得的八十七个都问过了。陈平问出来一条:初四夜里,塞王遣过三个人缒城出去,往彭城。

“要不要追。”杜军侯说。

“初四走的。”柏说,“廿四前后到彭城。也追不了了。”

杜军侯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话,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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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名挪进城里读,读的地方在市上。

同一日成到了,带着丽邑的册子。

生口六百零三个。关中籍的二百一十七,初七给了粮,回家了。关东籍的三百八十,初九问过:著籍的二百二十三,走的一百五十七。说不清的六个,问清了四个,还有两个说不清。

“那两个关着?”

“然。”

“放了吧,给点粮。”

同来的还有上骊山的那十个人。领头的什长报:守陵的还剩六十几个,是丽邑的老卒,没有人给他们发粮,自己在陵下种地。封土没有动过。外头那几处坑挖开过,烧过,坑里的陶人倒了一地,手里的兵器多半没了。

“进去了没有。”

“没有。主君说不许进。”

柏点了一下头。

“守陵的,从丽邑仓里给粮。”她对成说,“按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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