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金光的瞬间,黄鼠狼周身妖力节节暴涨,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次龇牙咆哮,血盆大口滴下腥臭粘稠的涎水。
“这畜牲吃了神像里存着的信仰之力!”沈决明立刻反应过来,朝晏去芜大喊,“去芜小心!”
不等他说完,晏去芜锋寒剑身已至黄鼠狼身前,剑刃闪出熠熠华光,磅礴气劲直接将两人高的大妖击出数丈,直直砸上破庙土墙,墙砖泥瓦瞬间在巨大冲击力化为齑粉!
冲天的粉尘飞灰中,沈决明一边呛咳一边问:“死,死了吗?”
只见不远处墙根的砖块簌簌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对腥红兽瞳像是暗夜里的两点鬼火,野兽粗粝的喘息声犹如响在耳边。
晏去芜再次横剑至身前,言简意赅道:“没死。”
“好好好。”沈决明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勾起一丝不羁的笑意,“我也来陪这精怪玩玩!”
错骨刀铮然而出,沈决明挡在温翎身前,“温翎,要劳烦你带苏娘子先出去避一避了,待我和去芜解决了这畜牲,再出来找你。”
晏去芜余光瞥向温翎,见他镇定点头,未持剑的左手快速打出几道护身法诀落到温翎身上,为他周身打出一层淡淡金光。
“快逃出去,”晏去芜说,“往外面跑,不要犹豫也不要回头。”
妖兽的猛烈攻势被晏去芜和沈决明死死挡住,温翎拉着苏娘子拼命往前跑,哪知那黄鼠余光看见苏娘子被人拉扯着往外,竟然不再抵挡迎面而来的重击,疯了一般向苏娘子追去。
温翎最后一点真实的感知,是黄鼠狼嗓子眼中裹挟着金色神力的怒吼,以及晏去芜沈决明惊惶震怒飞奔过来的画面。
一切感官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视觉听觉渐渐被剥夺,他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意识和身体猝然砸进另一方世界!
“啧啧啧,多可怜哪。”轻柔的叹气在耳边响起,温翎骤然睁眼,入目一切皆白,雾气缭绕,混沌不清,仿佛天地融为一体。
他慢慢爬起,撑坐着问:“你是谁?”
那虚空中的声音温柔、轻快、灵动如同少女,她说:“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你与我有缘。”
温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眉目平静道,“那你突然拉我进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好奇,莲子村的事情,你有何看法。”那声音说,“是村民残害女婴罪大恶极咎由自取,还是地仙伙同黄鼠狼作恶人间,其罪当诛?”
温翎说:“我的看法重要么?”
“不重要,”那声音轻快地说,“我不是说了么,我只是好奇。”
“我涉世未深,不敢轻易评判。”温翎单手支起脸颊,“可以放我出去么?我有点担心我夫君了。”
“不急,他暂时还死不了。”那声音不疾不许,很有包容引导的意味,“你既不知如何评判,那我就再带你见识体会一番。”
转瞬间眼前浓雾被风唰然吹开,仿佛有人将混沌的天地一分为二,眼前豁然清明,山清水秀,天地开阔,骤然从虚无世界来到凡尘。
“我带你亲眼看看,莲子村中曾经发生的一切。”
“儿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个女娃。”
啼哭的婴孩被强行按入水桶中,赵婶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向丈夫:“当家的,一定要这样吗?哪怕将这孩子扔出去,她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头发长见识短的臭娘们,”男人吐出一口唾沫,“不把她弄死,下一胎她还投生到你肚子里,咱们就是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才行。”
“对,对,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赵婶抖着手,更加用力地将挣扎的婴儿往水里按去。
“二丫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二丫带到哪里去了!”
苏娘子拼命扑向她的丈夫,不自量力地和他扭打在一起。
啪!地一声,男人一巴掌将她扇在地上,刚灌了浊酒的嘴抽熏熏地破口大骂:“晦气娘们,敢跟我横!一个赔钱货,病死了就是病死了,老子还没怪你生不出儿子,你倒敢跟老子拍桌子了!”
苏娘子挣扎着爬起来,被打过的一侧唇角留下鲜血,她狼狈的抬头,视线透过自己散乱的额发,看见了躲在角落里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大丫。
她突然就不敢再反抗了。
男人掀桌而去,留下屋里一地狼藉,大丫终于鼓起勇气从角落里跑出来,一边大哭一边抱住母亲,“娘,疼不疼?”
“不疼。”苏娘子紧紧抱住孩子幼小单薄的身体,眼泪混着额角伤口的血水而下。
“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小的女孩牵着父亲的手,她看起来又瘦又矮,一身衣服灰扑扑的,打满了补丁。
她的父亲说:“丫头,你娘刚给你生了个弟弟,家里养不起你了。爹给你找了户好人家,去了以后要听婆母的话,好好伺候夫君。”
女孩跟着父亲走到一户同样清贫破落的人家,被交给了一个瘦削沧桑的中年女子手中,她父亲说:“叫婆母。”
她的“婆母”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婴儿,和她说:“这是你的夫君,日后你要伺候他,顺着他,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才对得起我收留你的恩情。”
女孩看向那个连一颗牙都没长出来的“夫君”,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好痛啊。”
虚空中无数道声音响起。
“好痛啊——!”
被母亲沉进水桶里溺死时好痛,被埋在家门口日日遭人踩踏时好痛,被父亲扔在荒野活活冻死时好痛,小小年纪被婆母苛待时好痛,被丈夫嫌弃打骂时好痛,不堪其苦绝望投井时好痛。
好痛啊,好恨啊——!
无数强烈怨恨的情绪犹如实质,一股脑地涌入温翎的脑中,他痛苦地捂住头,呻吟良久,再抬起头时,双眼赫然流下两行殷红血泪!
“如何?”那轻快的声音再次出现,循循善诱,“轻易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人类何其丑陋,何其恶毒,现在我再问你,是人该死?还是地仙和精怪该死?”
“我……”温翎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知道。”
无边的怨恨和愤怒像是上涨的潮水一般在他胸口聚积,冲得他双目血红,滔天恨意仿佛就来自于他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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