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夜色一路追踪,三人跟着纸人来到村子北侧边缘的一处荒地。
夜色浸透山野,残月被浓云遮去大半,只漏下一缕灰蒙蒙的微光,勉强映照出枯树伸向天空的畸形枝杈。
晏去芜走在最前,指尖捻着半张引路符箓,淡金色微光悠悠悬在身前,破开浓稠如实质的夜色。温翎被他裹挟在怀中,亦步亦趋地跟着,肩头时不时蹭上晏去芜的臂弯,晚风裹着湿冷草木气吹过来,他下意识往人怀里缩了缩。
晏去芜侧眸瞥他一眼,无声放缓脚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隔开路边横生的带刺枝桠。
沈决明吊在二人身后,单手负背把玩两枚辟邪铜钱,漫不经心扫过四周荒林:“这黄鼠狼倒是会打窝,旁边山头就是莲子村的祖坟,香火气浓郁存粹,正适合它们精怪修行。”
话音未落,前方草木豁然开阔,一座破败低矮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荒草深处,大敞的门前连一扇门板也无,夜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
浓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木料、霉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温翎鼻尖微蹙,下意识往晏去芜身侧又靠紧几分,纤柔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腰侧。
晏去芜一激灵,皱眉看向温翎。
温翎泪光盈盈地抬头,秀眉微蹙:“晏郎,人家好怕啊。”
赘在他们身后的沈决明再次偷偷向温翎竖起大拇指。
晏去芜咬牙沉默半晌,掌心凝起一层浅淡护体灵光,隔绝周遭阴冷煞气,低声叮嘱:“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踏过齐踝荒草走进庙门,土屋内简陋破败,月光透过屋顶破洞斜斜切进来,光柱里浮动无数尘埃。正中一个土砌的供桌,立着一尊泥塑人偶,身上多处已被雨水侵蚀或是虫蚁啃食而破损,幽暗月光下依稀可见慈悲柔和的眉目。
沈决明啧了一声:“观音像?”
晏去芜手中符箓淡金色微光更盛,照亮泥塑怀中抱着的一团模糊黑影,依稀像是一个泥雕的婴孩,他说:“是送子观音像。”
整个雕像呈站姿,左手持柳枝,右手抱婴孩,低眉垂目,神情和蔼,乃是民间佛教传说中送子观音娘娘的经典形象。
“民间崇尚多子多福,供奉送子观音像也是正常。”沈决明摸摸下巴,“只是哪有把观音庙修在这种荒山野岭的?这破庙看着许久无人来过,要知道这种无人祭扫的庙宇最易滋生邪祟。”
“谁说无人来过,”晏去芜目光落在供桌上的一碟贡品上,“这碟窝头还没坏呢。”
闻言沈决明讶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之间青灰色的破旧碟子里,放了三个草绿色的窝头,已经干巴了,其中半个不知是被什么动物啃食过。
多年和药草打交道,沈决明的嗅觉十分灵敏,他怂怂鼻子,“榆钱窝头?”
霎时所有人潜意识想到苏娘子。
“整个莲子村又不是只有苏娘子会做榆钱窝头。”沈决明下意识为可怜柔弱的苏娘子开脱,“再看看。”
夜空云雾重重,残月再次被云团遮蔽,荒庙彻底坠入晦暗,泥塑残缺的眉眼在阴影里显得诡谲。
一片寂静中,突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或者爬虫窜过,温翎一把环住晏去芜的腰,侧脸紧紧贴在他胸膛。
晏去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温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脊椎泛上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怪异感觉。
“你到底怎么了。”晏去芜咬牙问。
“人家害怕,”温翎柔弱地垂下眼帘,不甚熟练地抓起晏去芜的手放在自己单薄的胸膛,“晏郎,你听听人家的心跳,跳得好快啊。”
身后传来一身微弱的“叽”声,是沈决明憋笑太痛苦呼吸不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手下的衣料柔软轻薄,手掌覆上去,可以很轻易地感受到衣料下薄薄一层温热皮肉,覆盖在精巧纤细的肋骨之上。
砰砰砰,心跳得确实那么快。
抓住那只不得章法地作乱的手,晏去芜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大夫,心跳不正常就让沈决明再给你扎两针。”
温翎泫然若泣的表情空白一瞬:“啊?”
阴风呼呼地刮进这座四面漏风的破庙,沈决明刚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僵硬一瞬,干巴巴地问:“各位,是我看错了,还是那尊观音像在笑啊?”
温翎和晏去芜还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尴尬姿势,齐齐向正中泥塑望去,观音慈悲眉目在晦暗中模糊不清,唇角噙着笑的弧度却古怪异常。
“它刚刚……有笑得这么开心吗?”沈决明小心翼翼地问。
“唰啦”数声,屋外的残枝败叶被骤然变大的阴风卷进屋中,整个泥塑的五官在一片混乱中难以辨清。
“来者何人——”威严不容质疑的沉厚女声自虚空传来。
沈决明胡乱抹掉吹到脸上的尘土树叶,“不是吧,还真有观音显灵?”他无比幽怨地看向晏去芜:“我早就说应该带个佛修来吧!”
温翎被晏去芜护在怀中,听见晏去芜朝沈决明喊:“是幻术!别看泥塑的眼睛!”
“什么?!”沈决明悲愤道,“不早说,已经看了!”
顷刻间狂风大作,虚空中似哭似笑无数道悲鸣响起,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飓风猎猎,慌乱中只能紧闭眼睛捂住口鼻。
狂风散去,空气骤然清明,三人睁开眼,却见他们仍然身处观音庙内,天光大亮,庙外鸟雀鸣叫,一片春光盛景。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晏去芜立刻带着温翎躲进泥塑身后阴影处,留沈决明一个人被丢在外面,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几处地方躲都藏不住身形,最后蛮不讲理地硬挤进温翎和晏去芜旁边。
“咦?这泥塑怎么看着新了很多。”沈决明小声嘀咕。
只见观音像多处原本破损的地方都变得完好,身上袈裟甚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像是被人精心虔诚的供奉修缮过。
“这是幻境之内。”晏去芜淡淡解释。
温翎好奇地伸手想要摸泥塑身上的金粉,被晏去芜捉回来,他头痛道:“你怎么什么都想摸?”
外头的人声和脚步声近了,温翎回头看晏去芜一眼,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说:“这尊泥塑身上的神力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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