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去芜将温翎打横抱起。
那尊巨大而华美的鎏金神像身后竟然还有空间，晏去芜让温翎倚墙靠坐，问：“这里有什么？”
温翎动作很慢地撑起身体，素手抚过墙上数块青砖，用指尖从唇角蘸取一点殷红的血，在一块砖上画下繁复的符文。
那血液迅速融入墙面消失不见，紧接着轰隆一声，温翎身后石墙猝然消失，在跌进石墙后未知世界的前一刻，温翎伸手拉住晏去芜的衣领，带他一起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眼前是完全不透光的黑暗，五感中唯一的听觉被无限放大，晏去芜听见坠落带起的风声和咫尺内温翎的呼吸声。
意识中的最后一点记忆，是温翎小声地和他说：“别怕。”
再次醒来时，他们两人躺在一处平地，周遭没有光源，但有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视物。
晏去芜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立刻起身确认四周是否有威胁，温翎躺在他身边，很轻地呻吟了一声。
“醒了就起来，”晏去芜说，“这地方奇怪得很，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温翎慢吞吞地爬坐起来，“这里是祠堂深处的禁地，你要找的镜子应该就在这里，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呢喃：“好黑啊。”
修道之人，修为进阶到一定境界，就可以不仅仅靠肉眼视物，更多的是以神识感知世间万物，因此晏去芜在昏暗环境中也能行动自如，温翎却没有半点灵力修为，行动十分受限。
晏去芜抬眼观察四周，他们似乎处在一条幽深而没有尽头的密道，有微弱的光线和潮湿的气流从前方遥遥传来，似乎是出口。
“能站起来吗？”晏去芜问。
温翎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扶膝盖站起来，身残志坚地表示：“我可以。”
晏去芜犹豫片刻，道：“我们顺着光和风的方向往前走，试试能不能走出去，你若是看不见，可以拉住我的衣袖。”
话音未落，右手衣袖就被人拽住了，温翎抬头露出一个很乖巧讨好的笑：“谢谢夫君。”
“说了别叫我夫君……罢了，”晏去芜有些无言，“累了跟我说。”
整条密道看起来既无来处也无终点，大概是施了某种空间术法，走了一会也没有遇见什么危险，静悄悄的像是墓道，晏去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他开始分出心神去观察四周环境，只见两边墙壁上都凿刻了壁画，笔触凝练且用色鲜艳，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而风化褪色，这种雕刻手法和绘制风格都十分古老，当世已没有这样的壁画技艺。
随着他们往里走，壁画讲述的故事也逐渐向前推进，晏去芜看了一会，大概猜出这是玄门弟子开蒙时都听过的道经传说故事——珈兰神尊救世记。
相传数千万年前众创世神相继陨落或是神游太虚，人界灵气衰微瘴气横生，阿修罗王趁机而入，在人间大开杀戒，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就在人族即将走向灭亡之时，一位颇具善心的神仙终于降下慈悲，祂手持神镜照出阿修罗王丑恶本相，镜中神光灼烧阿修罗王的罪业，最终将阿修罗王斩杀，重还人间太平清明。
这位救世的神仙就是大名鼎鼎的珈兰神尊，也是现今神话传说中唯一一位还肯庇佑人族的神明。传说祂法力高强却慈悲随和，救世后并不要求世人的供奉，还为一直追随祂的一群凡人赐福，赠与他们睡莲以示亲厚，在神游太虚前也将武器神镜交由他们保管。
这群获得神明青睐的凡人，自然就是如今举世皆知的云镐温氏。
晏去芜看到的壁画中也反复强调这一点，在珈兰神尊与阿修罗王对战、受伤修养、赐福人间时，都有一群小人形象环绕在祂周围，乃至于神尊陷入长眠，这些以睡莲为代表图腾的小人也广开祭坛供奉神尊，并能与神尊沟通，为人族祈福。
多年来，温氏的确就是靠着侍神使的身份逐渐发展壮大，靠珈兰神尊的名头广收弟子门人，以神使后裔的噱头与各大世家广结姻亲，最终跃至玄门五大世家行列。
说到底，温翎也不过是温氏用来联姻的牺牲品。
晏去芜瞥了温翎一眼，略微放慢脚步。
不过虽说这壁画画得精美异常，但总让人有一些违和感，晏去芜仔细观察片刻，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珈兰神尊的形象太纤瘦清秀了。
与温氏祠堂内的鎏金神像一样，各路典籍中对珈兰神尊的描述大多是赤身六臂，怒目而视，宝相威严，令人视之心生敬畏。这壁画中的神尊却高挑纤瘦，依稀能看出眉眼温和秀致，甚至有些貌若好女。
晏去芜眉头一跳，鬼使神差的从那壁画中神尊眉的眼间看出和温翎三分相似的神韵。
温翎似有所感地偏头看他，疑惑道：“？”
晏去芜轻咳一声，转而问：“你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方才他们施咒就能催发其中法阵。”
闻言温翎晃了晃手腕上的金环，“你问这个吗？这是我十岁那年家主赠的，我生下来便体质弱，这金环上刻有聚集灵力的阵法，对身体有好处。”
“家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晏去芜问。
“嗯，”温翎点头，“家主说金环来历珍贵，要日日佩戴不能离身，以示家族对我的宠爱珍视。”
晏去芜嗤笑一声：“宠爱珍视。”
尾音似有嘲意。
温翎牵着晏去芜的袖子，低头不说话，二人沉默着走了一会，他听见晏去芜问：“若只是因为宠爱珍视你，那金环上为什么要刻那样阴邪狠厉的禁锢和惩戒符咒？”
温翎有点无措，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家主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大概，也是为了保护我吧。”
“……”晏去芜重重地叹一口气。
半晌又问：“这金环能摘下来么？”
“不能。”温翎认真地说，“强行摘下来，我会死掉。”看晏去芜不高兴，又立刻解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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