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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糖渍梅子

小说:

师姐她为何这般

作者:

木岂无阴

分类:

现代言情

金翎青足鸟,澜沧山专门培育出的传信飞禽,凡有信出,有死无失。

玉清都讨厌这鸟,鸟性灵巧,被驯化出来的金翎青足鸟却全然失了自然性灵,黑洞洞的瞳孔里映出来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不只是这些傀儡般的飞禽,澜沧山的一切都让她讨厌。夺天地之造化,成自我之私心,还要假仁假义的说一堆大道理。

不要脸。

-

临近仙师大会,澜沧山脚下望山城前,入城的队伍早已排了一长串,人头攒动热闹的紧。

春意渐浓,气温也渐渐涨了上来,进城的修士和看热闹的游人,大多脱去沉闷的冬衣,换了各式各样鲜妍的颜色,人潮拥挤在一处,从上方看去,像缓慢流动的一团织锦。

只是,春来了,雨也来了。

天阴沉沉的,压在人潮上方,极低。乌云窜动,坠下的雨丝却没有冲散缓行的人流,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断,甚至在这场春雨的激发下,愈演愈烈了。

丝丝细雨中,一辆宽大的马车没有同人潮一起汇入望山城,而是缓缓停在城门前不远处,前面策马的人遮着面,忽的如一阵青烟一般,消失于无形中。

正是胡兰月一行人。

见车停了,胡兰月猫着腰从帘子里探出头去,这才发现玉清都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马车前面空荡荡的缰绳,就这么走了?

从后面的车厢里钻出来,车前几匹黝黑的马哈着气,毛皮油亮,肌肉虬劲,因为没了指令,蹄子百无聊赖地在石板路上来回地交替着,发出哒哒的细微响声。

他呆坐在车前,望着黛青色的群山,层叠错落,山顶向上延展着,直至耸入云端。

沈千言摇着扇子在他身旁坐下,“公子在看什么?”

“看山,我在想,我这么想来这里寻仙问道,可这所谓的修仙大道,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着青山,沈千言收起了戏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仙人之道,太上忘情,但对我来说,忘情虚无缥缈,道就是从心而为,不亏欠就好了。对公子来说,道是什么呢?”

我的道?

胡兰月看着那沉沉压下来的山,庞大的山体带给他一种莫名的恐惧,万事万物,似乎都在山的视线之内。

他匆忙低下头,避开苍山审视的目光,小指轻轻刮过银蛇盘起的蛇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些哀伤,也许是下了雨的缘故,春雨沾衣,他向来是不喜欢雨的。

“道,我好像没有道……”

他自嘲的笑了笑,“从出了兰城那天起,我的道,似乎都是肖兄一手安排的,如今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走了,我还剩什么道呢?拜师千决崖与否,对我来说,真的有区别吗?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的无奈之举罢了。”

沈千言笑了,“公子不喜欢少城主的道,那公子心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胡兰月皱眉,“我不知道,也许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总会有的,公子。”

沈千言的眼神渺远,飘向那连绵的青山,“总有一天,你会理解少城主,也许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理解自己心中真正的道是什么。”

理解他?

胡兰月不置可否。

他估计也没时间理解他了,现在都到了澜沧山脚下,肖兄直接走掉,八成是怕仇家找上门来吧,就算他真的成功拜入玉清都门下,日后见面的机会又有几次呢?

一个两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其实他很想问,堂堂的千言堂主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信任肖兄,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过去。

但他最终也没问出口。

为着避免麻烦,之前胡姨找来的那些暗卫早已在观山海就被遣散,如今玉清都自行离去,胡兰月又不会驾车,这项任务只能交给沈千言去做。

马车缓缓地行动起来,因为拥挤,走得格外慢。

感受到银蛇的竖瞳闪着微光,胡兰月将剑用缎子草草裹起来,静静坐在沈千言身旁,陪他驾车。

不知为何,自沈千言说了那番话后,他总觉得这把剑会替他招惹一些麻烦。

现而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需再多了。

-

入了望山城,玉清都寻了处幽僻角落,三两下换好装束,又撕掉了肖江那张皮,一个飞身就掠到了檐上。

望山城如今人马繁杂,修士游人吵吵嚷嚷的,想出风头的人不在少数,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玉清都。

她自檐上踏云而去,不多时,便已赶到了山门前。

不同于其他小宗小派的张扬,一门心思把山门搞得眼花缭乱,金雕玉刻,牌匾修的越大越好,似乎这样方能彰显宗门实力,澜沧山的山门修的极为简约,甚至简约到有些草率。

远远看去,只有两棵苍苍古木相对而立,四季常青,根部分明隔着遥远的距离,苍郁的枝叶却如云盖般在高处环抱相接,宛若飞虹。

从近处看,古木数丈宽的树干黝黑,其上虬曲盘绕着许多寄生的藤蔓,连那藤蔓都已有碗口粗细,更别提两棵古木扎在地下的庞大根系,偶尔从地面上钻出来的一条,又如蟒蛇般探进头去,死死箍紧了澜沧山这片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两棵树是何时存在的,双木成林,郁郁森森,似乎在澜沧山出现之前,这两棵古木就以这样相互扶持,纠缠不休的姿态傲立在这片土地上。

千年不倒,万年不朽。

玉清都一身白袍皎洁盛雪,凌然立于古木之上。没了肖江那张脸的伪装,她将乌发高束起,本就夺人眼球的一张脸,此刻没了碎发的遮挡,更显得目如寒星,面似冠玉。

她指腹拂过古树纵横的沟壑,在粗糙砂砾的质感中,感受着古树独有的生命脉络。

“好久不见,老朋友。”

生剑在袖中发出震颤,震动的频率与古木的呼吸一致。

古木不言,可那枝干相接勾连而成的飞虹桥上,数片苍翠的阔叶忽的齐齐飘落。

落青,是树的回答。

临近仙师大会,山门巡逻的弟子也多了起来。

古木双生,沟壑纵横,不生不灭,似乎从未见它有过一丝改变,可此刻青叶飞旋,沉闷的古树一像是瞬间被唤起了生机,那些弟子们心中惊奇,纷纷驻足观看。

在喧闹声中,玉清都已悄然振袖飞远。

十三年前,她还叫做离玉,那时候的她还是离火城的少城主,顽劣好斗,引来无数不堪重用的批评。

直到那一日,离火城灭,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一日师父将重伤的她从离火城外,乌木林中救出,彼时她被异化的离火灼伤,留下来深可见骨的大大小小的褐色瘢痕,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恶化,流脓溃烂。

高烧不退,性命垂危之际,为了她,师父不得不与杏林之主李白草交易,付出巨大代价,方才为她重塑全身经脉。

只是,经脉重塑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却再也没有机会挽救。从那之后,她便身中热毒,怕热喜寒,不再适合修习火系术法。对离火城的少城主来讲,这个消息,无异于天塌地覆。

犹记得那一夜,师父为她上药的时候,紧锁着眉,再三叮嘱她,日后一定不可再使用离火,否则旧伤发作,经脉反噬,必受钻心之痛,严重的话,也许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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