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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扼杀

小说:

江山掌中泪

作者:

柏曈

分类:

穿越架空

关中大营的帅帐内,弥漫着金疮药特有的苦涩气息。军医陈老剪开玄戎肩头染血的绷带,伤口狰狞可怖,看得陈老眉头紧锁。

“大王,这箭簇带倒钩,拔得凶险,这几日切不可再动武,需静养,否则……”陈老一边熟练地清洗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玄戎赤着精壮的上身,眉头紧锁,任由陈老摆弄,仿佛那皮肉之苦并非落在自己身上。他出神地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脑中却盘旋着另一个让他更为烦躁的念头。

他与靖渝成婚已两年,夜夜同榻,却始终不见她有孕。

“陈老。”玄戎忽然开口,打断了军医的絮叨。

“大王有何吩咐?”陈老停下手,恭敬询问。

玄戎的目光移向他,眼神困惑,声音犹豫:“吾问你。以吾如今的身体状况,可有生育之碍?”问出这话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觉得有损威严,却又压不住心底那份隐秘的焦虑。

陈老拿着药瓶的手一抖,差点把药粉撒了。他愕然抬头,对上玄戎那双认真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大……大王何出此言?!您正当盛年,龙精虎猛,身强体健!这点外伤于根基丝毫无损!生育……生育能力自然……自然是强健的!”

他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大王这是在怀疑自己不行?

玄戎沉默地收回目光,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包扎。陈老的话并未让他释然,反而像一块更重的石头压在了心上。

既然他无碍……那问题,便只能是……靖渝?

*

几日后,燕帝千秋节,未央宫张灯结彩,笙歌鼎沸。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华章。

靖渝端坐在玄戎身侧王妃的位置上,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珠围翠绕,妆容精致,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应对着往来道贺的命妇宗亲。

然而,无人知晓,那层层叠叠的华服之下,小腹处正翻江倒海,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搅动穿刺,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每一次起身还礼都如同酷刑。她脸色憔悴,全靠厚厚的脂粉遮掩,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这蚀骨的疼痛,正是避子汤日积月累在她身体里种下的恶果,是饮鸩止渴的代价!

“桓武王妃脸色似乎不大好?”丽贵妃那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可是这宫宴太过冗长,累着了?还是身子有什么不适?”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敏锐地扫过靖渝强撑的面容。

靖渝心头一凛。她微微侧首,对着丽贵妃露出一抹浅笑,声音平稳:“多谢丽贵妃关怀,妾身只是昨夜未曾睡好,无碍。”

话虽如此,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和颤抖的指尖,却骗不了近在咫尺的玄戎。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在案几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撑不住就先回去。”玄戎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响起,“不必硬撑。”

那温热的掌心和关切的话语,让靖渝心头一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虚弱地回应:“不行……今日是陛下千秋节,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若离席,丽贵妃岂会放过攻讦你的机会?不能……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我能……坚持。”

玄戎握着她的手一紧,看着她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而苦苦支撑的模样,心潮澎湃,确定自己没爱错人。

他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千言万语只化作掌心更用力的紧握和一声压抑的“好……”

冗长繁琐的宫宴,每一刻都是煎熬。歌舞升平,丝竹悦耳,落在靖渝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魔音。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如同两把钝刀,一点点消磨着她的意志。

她只能紧紧回握住玄戎的手,从他掌心汲取力量。玄戎始终未曾松开,那交握的双手,在衣袂的遮掩下,成了这暗流涌动的宫宴中唯一真实的暖意。

马车终于驶离了皇宫。车厢内,靖渝虚脱地靠在玄戎怀里,小腹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蜷缩着身体,冷汗涔涔。

“回府立刻传御医!”玄戎命令道,看着她的模样,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不用!”靖渝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决,“不过是……女子月事……常有的疼痛罢了……歇歇就好……何必劳师动众,惹人闲话。”

她绝不能看御医!一旦诊脉,那长期服用避子汤导致宫寒血瘀的脉象,如何能瞒得过经验丰富的御医?!

“常有的疼痛?”玄戎的眸光锐利如刀,看着她苍白如鬼的脸,“痛成这般模样,你告诉我是‘常有’?!楚靖渝,你在瞒什么?!”那焦灼的关切下,疑虑再次翻涌而起。

靖渝心头狂跳,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将脸转向车窗外,“大王多虑了……妾身真的……只是累了……”

回到王府,玄戎亲自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照顾着,看着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冷汗浸湿鬓角的痛苦模样,心中疑窦丛生。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守在门外。

夜半,当确认靖渝终于被疼痛折磨得昏沉睡去,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时,玄戎悄无声息地起身。他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冷酷的决断和被欺骗的暴戾!

“去,把王御医请来。从角门进,不许惊动任何人!”他对着门外阴影处低声吩咐。

王御医被卫锋几乎是“请”来的,一路心惊胆战。当被带到王妃床前,看到玄戎那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时,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大气不敢出。他颤巍巍地伸出三指,搭在靖渝的手腕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反复切脉,脸色由最初的凝重转为惊愕,最终化为一片惨白和恐惧。

“说!”玄戎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在中堂内炸响。

王御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王息怒!王妃……王妃此脉……沉涩迟滞,寒气入骨,胞宫虚损……此乃……此乃……”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磕磕巴巴才挤出那几个字:“此乃长期服用避子汤药,损伤根本所致!若……若再这般下去……恐……恐再难有孕矣!”

五雷轰顶,眼前一片血红!避子汤?!长期服用?!恐再难有孕?!每一个字都在剜着他的心。

“滚!”玄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王御医如蒙大赦,急忙地退了出去。

玄戎回到寝院。他盯着床上那个昏睡中依旧痛苦蹙眉、冷汗淋漓的女人。怒火在胸腔里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他真想现在就一把将她揪起来,掐断那脆弱的脖颈!质问她为何如此狠毒!如此背叛!将他燕玄戎,当成什么?!

可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看着她睡梦中因疼痛而滚落的冷汗……那举起的手,终究是僵在了半空,半分火气都撒不到她身上。

他猛地收回手,像躲避瘟疫般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狠狠朝空气抡了几下,几拳打空,无处着力。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冲出卧室。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冲向后院的演武场。

铮——!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玄戎拔出悬挂在兵器架上的佩剑,寒光乍现,他再无招式,再无章法,只是疯了一般挥舞着长剑。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剑刃劈砍在练功的木桩上,木屑纷飞。每一剑都带着倾泻不尽的狂怒、被愚弄的羞愤、以及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剧痛。

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被这动静吓得瑟瑟发抖,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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