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也顾不上去想那件奇怪的大氅了,连忙快步从内殿走了出去。
晨光微熹中,四名太监抬着一顶小巧精致的步辇,稳稳地停在了凝香殿的门口。
陆微端坐其上,身姿挺拔,只是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倦色。
怎么还坐上步辇了?
凌青刚想走过去,却看见秋蕙和春絮不知何时早已候在了那里。一见步辇停稳,秋蕙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伸出手:“才人,您回来了,小心脚下。”
陆微搭着她的手,缓缓下了步辇。
她一站定,目光便越过众人,看到了站在殿门廊下的凌青。
她那满脸疲惫立即散去,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凌青?!”
看陆微神情似乎并无异样,凌青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走过去,忽然就听见“噗通”两声。
只见秋蕙和春絮忽然跪了下来,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异口同声地高声道:“恭喜才人!贺喜才人!才人洪福齐天!”
“…………”
陆微被她们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讶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春絮抬起头,一张脸笑得像朵花,语气里的谄媚之意都要溢出来了:“才人,您初次侍寝,便能留宿宫殿,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恩宠啊!可见陛下对您是何等的喜爱!”
秋蕙也赶紧抬头,笑着补充道:“是啊才人,陛下还特允您乘坐步辇回来,这是只有嫔位以上才能享受的。您这步辇一出凝香殿,恐怕阖宫上下都知道了陛下对您的看重!”
“…………”听着她们这幅越发夸张的恭维,陆微尴尬得不行。
这是生怕她不够张扬啊。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圣恩浩荡,我心中感念便是,别这么张扬。你们先下去做事吧。”
“是,是!”秋蕙和春絮喜气洋洋地应了,这才起身退下。要说陆微盛宠谁最开心,当属她俩了,走路走得都快飘起来了。
四下无人,凌青这才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微摇了摇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确是陛下的恩赐,怕我晚上回来着凉,所以才允许我……留宿殿内。”
“……皇帝竟然这么体贴?”
“是啊……他……他待我极好,事事温柔体贴,似乎……很喜爱我一般。”
明明是好事,陆微说起来却没有半分底气。
“那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说……后宫美人如云,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他为何……为何偏偏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有些害怕。”
看她没有露出丝毫悲伤恐惧,更没有被一时的荣华恩宠蒙蔽双眼,凌青彻底放下了心。
她抓着陆微往殿内走,沉声道:“他当然有他的理由。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觉得你与众不同,总归是好事。但是,你别忘了……”
陆微本也在思索,听凌青这么说,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凛:
“……你是说,锋芒毕露,易惹人妒?”
凌青点了点头:“往后行事,万事都要小心。”
陆微到底是累极了,只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回房歇下,一觉睡到了午后。
她起来后,刚歪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
陆微和凌青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
不一会儿,秋蕙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都透着喜意:“才人,陛下身边的常公公来了!”
陆微连忙道:“快请。”
很快,常公公带着几名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太监们抬着数个大匣子,“咚”地一声,沉沉地放在了地上。那匣子皆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包着鎏金的铜角,一看便知非同凡品。
“常公公这是…………”
常公公一进来便恭敬地躬身行礼:“贺喜才人!陛下特命奴才送来这些玩意儿,供才人闲时把玩。”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将匣子一一打开。
刹那间,满室珠光宝气。
一匣是鸽子蛋大小、光华流转的东海夜明珠;一匣是整株完整、色如凝血的赤血珊瑚树;还有一匣,竟是已经失传的苏绣大家亲手绣制的百鸟朝凤图。
这些东西,样样都是稀世珍宝,许多是从前在陆家鼎盛之时都未曾见过的。
凌青:“…………”
这满匣子耀眼的光芒,都快把她眼睛照瞎了。
陆微显然也有些茫然,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从容,起身道:“劳烦……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那就替我谢过陛下。”
说完,她又客气道:“公公留下喝杯茶吧。”
“才人客气了,奴才宫里还有别的差事要忙,这便不久留了,告退。”
常公公前脚刚走,凌青刚想松口气,谁知这凝香殿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络绎不绝起来。
秋蕙的声音不断在殿外响起,一次比一次高亢:
“才人,皇后娘娘身边的玉衡姑姑来了,说是娘娘赏您一对玉如意!”
“才人,贤妃娘娘差人送来了一匹云锦!”
“才人,淑妃娘娘……”
“才人……”
整整一个下午,凝香殿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殿内就一直没清静过。
终于到了掌灯时分,那一波波前来示好的人才算走完。偌大的殿中,各宫主子送来的赏赐堆得几乎快要放不下。
“…………”凌青和陆微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
凌青率先道:“这满宫妃嫔,怕是都派人来过了吧。”
陆微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无奈地靠在软枕上,苦笑一声:“刚入宫时,这殿里冷清得连个吱声的都没有。现如今,倒是一个个都热络地冲上来了。”
“之前她们没想过你会获宠,自然也懒得做那表面功夫。如今你侍寝一夜,明日便要去各宫请安,从此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能不赶紧下点功夫么?”
“倒也是。”陆微叹了口气。
她们二人在这累得半死不活,秋蕙却正拿着礼单,眉开眼笑地盘算着地上的赏赐。
她抬起头喜滋滋地说:“这些东西可真多,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应有尽有。才人可真是好福气啊!奴婢这就清点入册,放到库房里去。”
说着,她就低头要数。
“…………等等。”
凌青忽然抬起头,对秋蕙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姑姑辛苦一天了,迎来送往,想必也累了。再清点这些,只怕力不从心。我与你一道吧。”
这话里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秋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看着凌青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干笑了两声。
“那……那就麻烦凌青姑娘了。”
…………
翌日,卯时刚至,天色尚且一片灰蒙,凝香殿内已掌起了灯。
凌青端着一盆温水,走到梳妆台前。
陆微一脸困倦地坐在妆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重得都快粘在一起,显然还没睡醒。
“洗脸了,”凌青将铜盆放下,“赶紧梳妆,我们早些过去。第一次面见皇后与诸位娘娘,若是迟了,你就等着被人抓着小辫子不算完吧。”
陆微却像是坐着睡了个回笼觉,闭着眼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凌青:“…………”
她无奈,干脆伸出手,指尖在温水里沾了沾,随即对着陆微的脸颊,轻轻一弹。
几滴水珠溅在脸上,微凉的触感让陆微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我的天!你干嘛?!”
“现在清醒了么?”凌青面无表情地问。
“…………清醒了。”
陆微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终于认命地开始洗漱。
凌青取过妆匣,为她梳妆。
陆微的容貌是极明艳的,五官浓烈大气,一双凤眼尤其勾魂摄魄。凌青深知,这样的容貌若是打扮得太过素净,反而会显得小家子气,压不住她天生的艳光。可若是太过张扬,又容易在初次见面时便树敌太多。
于是,她为陆微挽了一个简单却不失端庄的随云髻,只在发间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牡丹步摇。
她又为她细细描了眉,让她原本就出挑的眉眼更显神采,再用上好的胭脂在她唇上轻轻一点,既衬得她肤白如雪,又不会显得过分妖娆。
再给她换上了一身湘妃色的宫装,既符合她才人的位份,又显得大大方方,气度不凡。
铜镜中的女子,明艳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端庄,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而非戒备。
陆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抱怨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得宠呢,至少能多睡一会儿。”
“走吧。”凌青拿起斗篷为她披上,不理会她的抱怨。
“…………”陆微无可奈何地跟出去。
两人快步走出凝香殿,往皇后所在的凤仪宫行去。
凤仪宫殿前,是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台阶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前来请安的嫔妃。众人皆按位份高低排着队,高位分的妃子站在前头,由宫人簇拥着,低声闲聊,而陆微只是个小小的才人,自然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
“站在最后好,不会太显眼。”陆微反倒很满意这个位置。
她前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宫装,长相温柔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柔气息。
莫名地,竟让陆微和凌青同时想起了陆沁。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陆微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她便轻轻一笑,声音和煦:“你就是新入宫的明才人吧?果然和封号一样,明艳动人。”
陆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有些受宠若惊,也笑了笑:“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温和地说:“我是茵美人,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若不嫌弃,你唤我一声茵姐姐便是。”
陆微对她本就心生好感,见她如此亲近,更是心头一暖。
她连忙点头道:“好,茵姐姐。妹妹初来乍到,宫里许多规矩都不懂,还望姐姐能多多指点。”
茵美人轻轻拉住她的手,笑道:“这是自然,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何谈指点呢?”
“那茵姐姐,今日我第一次请安,等会进去要注意些什么啊?”
“皇后娘娘性情温柔和善,等会儿咱们进去,她问什么,你便老实答什么就行。这每日的请安,说白了就是姐妹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说说话,你不用有太大负担。”
“多谢姐姐。”陆微连忙应着。
凌青在一旁也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将这位茵美人打量了一番。
茵美人见四下无人注意,又压低了声音:“要不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下宫里的各位姐姐吧,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好啊,那便多谢姐姐了。”
茵美人朝着队伍的前方努了努嘴。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啊,便是淑妃娘娘。”
陆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最前头的,的确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服,头戴金凤衔珠钗,神态间带着几分清傲,虽未说话,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
茵美人低声道:“淑妃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