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夜色已深。
凌青正和陆微一起整理床榻,撤下了旧褥子,铺上一层柔软的新锦被。
“陆微,”凌青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以后这些贴身的活,还是我们自己来做吧,别让她们近身了。”
陆微抓着被角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你的意思是……”
凌青附到她耳边,将今日午后春絮在宫道上的那番话,以及自己如何敲打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岂有此理!”陆微听完,一张俏脸顿时覆上寒霜,怒气上涌,“我还当春絮是热心肠呢,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看不上我这,那就滚蛋啊!谁稀罕她了?谁求着她了?”
“我已经吓唬过她了。”凌青的语气依旧淡淡,“但我觉得,她这人心术不正,怕是不会安分。往后,咱们还是多防着点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两人立刻噤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一个恭谨的声音:
“才人,奴婢回来了。给您打了些热水,泡泡脚解乏。奴婢可否进来?”
是秋蕙。
见识了冬菱的冷漠和春絮的精明,这个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秋蕙,便显得格外难得。
陆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是秋蕙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秋蕙端着一个木盆子,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将盆稳稳地放在床前的脚踏上。
陆微对她印象一直很好,此刻不由温声道:“辛苦你了,才探亲回来就让你忙活。”
“不辛苦,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才人泡个脚,夜里睡觉也能舒坦一些。”
“是啊。”
秋蕙放下脚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才人,白日里的事,奴婢听说了。冬菱那丫头性子木,嘴巴也笨,说话不好听,奴婢已经训过她了,您别往心里去,也别跟她置气。”
陆微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机会告诉她,被她这么先声夺人地一说,倒不好再追究了。
她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有些不情不愿地说:“我知道了。”
凌青看着陆微这副憋屈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陆微在闺中时何其骄傲,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如今入了这深宫,却连对一个宫女发作都要思前想后,忍气吞声。
要是还是从前的□□小姐,冬菱今日怕是当场就要被掌嘴了。不过……陆微能学会忍,也是成长了。但她哪天得教教她,有些事,不想忍也可以不用忍。
秋蕙仿佛没看出陆微的不快,笑着说:“奴婢就知道才人您心善。听闻才人白日里喝了凉水,想必胃里正凉着呢。奴婢方才在小厨房煮了些姜汤,这就去让夏蝉给您端过来。”
陆微见她如此贴心,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点了点头:“有劳了,去吧。”
秋蕙退了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门再次被粗鲁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夏蝉。她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
明明是进来服侍的,可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挂满了不耐烦,好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她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碗里的汤都溅出来几滴。
她粗声粗气道:“姜汤。”
“………”
陆微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她这副死人德性,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服侍人的。她胸口的火,腾”地一下全烧了起来。
“你往这儿砸什么呢?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本就生得明艳锋利,此刻凤眼一瞪,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显得威严十足。
可夏蝉竟丝毫不惧,反而不耐烦地回嘴道:
“姜汤已经端进来了,还要怎么样!”
“你什么态度啊你这是?是不是你这汤没泼我身上,我就该谢天谢地了?你端个东西进来,对我横眉冷对,我说你一句还不行了?”
夏蝉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气,梗着脖子说道:“您是才人,您自然什么都对!只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无缘无故打骂宫人,可是要被陛下和皇后娘娘问责的!”
“你—————!”
陆微被她这番话顶得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伸手指着她。
就在这时,凌青从后面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陆微怒气冲冲地看向她。
凌青对着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陆微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
“哼…………”
夏蝉见状,脸上虽还涨得通红,却也像斗赢了的公鸡,哼哼了一声,转身直接下去了。
门一关上,陆微再也压不住火:“你干嘛拦着我!她如此反了天了,我还不能教训她了?!我今天非要撕了她,让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能欺负的!”
凌青冷声道:“你冷静点。这个夏蝉一开始就看咱们不顺眼,但也一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为人刻薄不好相处,却没什么脑子。今夜突然这样发难,十有八九是受了人挑唆。”
“……挑唆?”
“她今日虽然态度极差,是该罚,可终究只是态度不好,没有实证,你若此时打了她,明日你嚣张跋扈、苛待宫人的流言就会传遍六宫。在这宫里本就如履薄冰,不能落下这般明显的口实。”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
凌青平静道:“打蛇要打七寸。倒不如就盯着她,等她自己露出马脚,寻个结结实实的把柄,让她再也不敢瞎蹦跶。”
陆微听到最后,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心想,凌青不愧是凌青,这份冷静和算计,自己远不能及,拿捏人心的本事更是到了极致。怪不得小娘一听说凌青要陪她入宫,立马放心了,也不闹着要来京城等她了。
“………好,”陆微吐出一口浊气,“就听你的。我们盯着她,看她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
第二日,天光正好。
凌青与陆微难得一身轻快,打算去御花园逛逛。
临走前,陆微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垂手侍立的三名宫女,最后落在秋蕙身上。
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披风,吩咐道:“今日天暖,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兴许晚些才回来。殿里不用留人伺候了,你们也各自去忙吧。”
秋蕙恭敬地应道:“是,才人慢走。”
两人迈出殿门,一路闲庭信步。刚走过两道宫墙,到了一个隐蔽的拐角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陆微一把拉住凌青的袖子,眼中闪烁着兴奋:“你确定她们会趁机进内殿?”
“不确定。只是我们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也少有机会进我们的内殿。如今我们人不在,我不信那三个各怀鬼胎的人,会什么都不做。”
“好!”陆微咬了咬牙,“听你的,咱们这就杀个回马枪!”
说罢,两人立刻调转方向,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刚绕回凝香殿的院门,凌青便猛地拉住陆微,贴在门边。
只见院门内侧,春絮正倚在廊柱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眼神滴溜溜地四处乱瞟。
这是在放风呢。
春絮一转头,迎面就撞上了去而复返的两人。她手里捏着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刚要张嘴喊叫————
凌青已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你————”
凌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春絮把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吓得浑身僵硬,笔不敢说出一句话。
凌青一把放开她,和陆微径直走向内殿。
果不其然,内寝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缝隙。
里面有人!
凌青屏住呼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半。
她们一眼便看到梳妆台前,正站着一个人影。夏蝉正拉开抽屉,摆弄着里面陆微的首饰。她拿起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翻来覆去地打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贪婪。
陆微看见那镯子,眼睛不由瞪大————
那镯子……
是二姐送给她的!
凌青也认了出来,神色瞬间一凝。
“你干什么?!”陆微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厉声大喝。
“!”
夏蝉猛地听见声音,吓得手一抖————
“啪!”
一声清脆,那只玉镯应声落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微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碎了?
这不是二姐送给她唯一的物件,但也是她极其珍惜的念想。这镯子,就这么被一个贱婢给摔了!
这夏蝉偷偷拿自己的首饰,无论是想偷走还是想藏起来让自己干着急,都证明她心怀不轨。可最该死的是,她竟然还把它摔碎了!
凌青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陆微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大步冲过去,扬手就给了夏蝉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真是该死!”她怒吼道,一双凤眸通红。
“………”夏蝉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尖叫道:“你敢打我?!”
“打你已经算轻了!”陆微气得浑身发抖,“趁我不在,偷盗我的东西,还摔成这样!你说你该不该死?好啊,你不是说我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命令,不能惩罚你吗?”
她一把抓住夏蝉的胳膊,用力往外拖,“走!现在就跟我去见皇后娘娘!我倒要看看,人赃并获,皇后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夏蝉死命挣扎,不肯挪动一步:“我凭什么跟你去,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收拾一下,是你突然大叫,我才不小心手滑的!你凭什么抓我去见皇后!”
“凭什么?”陆微拽着她,咬牙切齿道,“就凭我是主子,你是下人!”
“那也得讲公道!这宫里可没有平白无故教训下人的道理!”
夏蝉还在大叫着挣扎,凌青已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帮着陆微一起,将她往外拖。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主仆疯了!光天化日要做什么!姑姑!姑姑!”夏婵疯狂挣扎。
动静已然闹大。就在这时,听见的秋蕙匆忙赶来,一见这阵仗,立即大惊失色:
“才人!夏蝉!这是怎么了!”
夏蝉见了救星,立刻凄厉地大喊:“姑姑救我!明才人因为我失手打碎了东西,就要拉我去面见皇后娘娘!”
“这………”
“你那是失手吗?!你是要偷盗,被我抓着了才打碎的!秋蕙,你不要管!”
秋蕙一听,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才人,您高抬贵手,放过夏蝉吧!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她这次吧!”
“………她怎么不是故意的?!”陆微一口恶气上涌,转过头,“我一回来就看见她偷拿我的首饰,根本没有冤枉她!”
“才人,您就当………初来乍到,行善积德,稳一下凝香殿的民心。您就………放过夏蝉吧!她年纪小不懂事,奴婢往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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