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遥远到连夏锦秋自己都快要忘记。
此时,他看着妻子的泪水,无声地冷静了片刻,郑重说:“不可能,我妈和三姨离得遥远,当时家穷,几十年来从没走动,我妈既不识字又不会写信……何况就算会写,她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自打咱们搬家到这,你看这事谁敢再提?”
“那她为什么对海燕一点也不好?听见海燕受了那么多苦,你就一点也不心疼?”
“我心疼,”夏锦秋深吸口气:“可孩子不受点苦怎么能锻炼出来呢?海燕从小会干家里的活,不代表她就会干厂子的活,她到了陌生的环境不刻苦怎么能行?她若练不出来将来怎么领导工人?怎么教工人?我表姐正是要提拔她才这样锻炼她。”
王桂茹越是明知道海燕没有别的出路,目前只这一条路,就越是泣不成声:“你能不能让你表姐对海燕好一点?哪怕不优待她,起码也和别的工人一样,怎么能是人家开机器,她搬搬抗抗,出苦大力?这里面就咱海燕读过中专,她本来能当护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夏锦秋转身朝村长家走回去,一路上心里窝火,他告诉王桂茹:“这事若被海玉海山摊上,我绝不去打这通电话的,偏偏是海燕,不去说话,倒像不心疼她,其实越心疼越得豁出去她,人不吃点苦怎么能锻炼出来?她还是咱家老大,她闯出去,将来弟弟妹妹有样学样,都能跟着闯出去,她闯不出去,万一变成老大难……”
“海燕那么懂事,不是苦到一定份上不会跟咱们说的!你就去个电话,让你表姐知道海燕是父母很看重、很宝贝的孩子,不敢随便刻待她就好。”
“我不是不宝贝她,是觉得去说这话,好像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人家似的,反倒不好。”
但夏锦秋埋怨归埋怨,还是回到村长家,拨通了表姐工厂的电话。
他客客气气问表姐,海燕在她那干得怎么样?求表姐多提点提点,王桂茹在旁边听见那边夸海燕干得好,心放下一半,又听夏锦秋反复拜托表姐多关照多包容,王桂茹的心又放下一半。
随即,她本能地想起来那个关键又致命的问题,急忙告诉夏锦秋跟他表姐说,盯住海燕,别处对象,将来要处对象也求表姐给介绍合适的人,能帮她留在大城市最好,本意是怕海燕像自己年轻时那么傻,被人坑、被人骗。
又哪里知道一样的话不一样的理解,听到人家耳里,倒闹了笑话。
此时,在胡杰等人眼里,海燕根本是拿不出手的,给她介绍对象,她能配得起谁?再联想起海燕刚刚出去肯定给家打过电话,便怀疑她来了才干几天活,吃不了辛苦想借用厂子当跳板,攀高枝,这才有了那番冷嘲热讽。
有些时候,言语伤人,不亚于刀枪棍棒。
胡杰一番敲打害得海燕趴在电话亭上哭,报刊亭的老板不耐烦,问她到底还打不打电话了?
海燕经过这通哭泣,也发泄出不少情绪,只说记错了号码,没有打通,要回了钱。
她脸上挂着泪珠,慢慢的往回走,慢慢体会着孤独,痛苦,以及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又苦于自己没有别的出路,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还能干点啥?
失魂落魄的回到寝室时,海燕知道超时间了。本想洗一洗脸就回去车间干活,结果意外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寝室,没有开工。
她洗完脸进屋,本来七嘴八舌的人全都不说话了,一起看着她,气氛很是凝重。
“怎么?今天下午不上班了?”海燕问。
大家全都看着她,不说话。
海燕心里又一次难过,这个厂子虽然看上去很多很多人,但大家都自然又自动的分划成一个一个的小团体,自从上次食堂里面闹开,两帮人互相就不说话了。
现在她有疑问,也没人乐意回答。
“反正我们不上班了,你爱上不上。”——现在有人回答了。
海燕一听,就爬回上铺躺着去了,她很累很累,大家都不干活,应该就是放假了。
可刚躺下不一会,工头刘师傅就来敲门,笑容满面的召唤大家:“美女们,走哇,去车间啊。”
大家都不动。
刘美玲站起来问他:“那群闹罢工的黑龙江人,你安抚好了吗?”
海燕一听瞬间坐起,这才发现孙婷婷不在寝室,刘师傅说:“老板这就要开个会安抚他们呢,你们也得来呀,需要你们现身说法。”
海燕急忙从上铺爬下来,听刘美玲又问:“我们今年回来的时候,说好了只干三个月,就把去年压的工钱和今年过来的来回路费都给我们,如果这次,那些新人还按不住,你们不会还扣着钱不给吧?”
刘师傅:“这你放心绝对不会,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见得多了,老板从不食言。”
“可是我们不放心,还是先小人后君子!”
“是啊,我们从打回来,带了左一波右一波的新人,可是新人留不住我们有什么办法?已经从说好的干两三个月,拖延到了大半年,只要今天,能把扣押我们的工资都给我们,来回路费也报销,我们才愿意安抚新人,否则光涨了三十有什么用啊!”
刘师傅笑了:“这你得跟老板谈,走吧,老板车间等着呢,有啥问题,放明面说。”
海燕这才知道大家在闹罢工,随他们一起来到车间,发现二姑,罗敏君都在,黑龙江人以关美丽和纪坤为首,从所有工人中分出来单站一起。
海燕急忙也跑到老乡这边站好。
等刘师傅带着吉林四平这伙走过来时,二姑微笑着说:“现在人到齐了,我给大家讲讲,因为1-3月是中日出口的免税期,所以厂子开工就忙翻了天,直到现在连当初欠下的订单都还没有干完,也就没顾上跟大家好好说说,你们的工资本我刚看了一眼,最少的开了三十二块钱,最多了开了二百多不到三百块,那么一起干了这么多活,为啥差距这么大呢?我给大家讲讲。”
二姑慢悠悠的诉说了夏锦秋讲给海燕的那套压工资体系,以及压他们的工资究竟什么时候能给——次年回来工作完三个月的时候,这三个月,一来是厂子最忙的时候需要成手帮忙干活,二来也需要成手带带新人,新旧交接,三个月后把所有压金连带来回路费一起报销,乐意接着干的老人也是按月开支,再没有押金一说,不乐意干就走的,她也会派司机给送到火车站,好好的来,好好的回。
可惜这套说辞压不住罢工的工人,关美丽说:“你这厂子工作时间这么长,活这么累,吃的这么不好,就算不压工资,最多能开上二百块钱的也只有一个刘美玲,我们都问过公主岭的人了,他们干了半年也才开百八十块!还不如回老家当服务员去呢!服务员工资高伙食好,每个月还有两天休假,点也没你这长,何况离家近!想家了随时随地都能回家。”关美丽等人现在就要走,逼二姑把压的工资还给他们。
有关美丽带头,周边的人也都跟着瞎嚷嚷,海燕一听就知道完蛋。
首先闹这一出就没个重点,究竟是想接着干,但要求多给一些休息、适当涨点工资、适当改善伙食,还是说什么都不干了,就单纯的想要工钱?
这表面看是一回事,处理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想接着干的,那些待遇问题都好商量,不想干了,就想要钱,说这一堆闹得难看,恐怕就不好要了。喊得再厉害,实际也处于弱势。
刘美玲一看也急着想逼迫厂长把欠的工钱给了,可二姑只用一个眼神,就把她嘴里的话逼了回去。
二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压的工钱不到时候绝不能给,凡是干不到年头就走的,全当培训费了,是去是留,大家自己想好。”
二姑走了,刘师傅开始唱红脸,劝大家接着干,理由是出都出来了,现在就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