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戌初,洞阳县外。
卫晏,应该说邬行,他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架着马车,带着早已备好的路引在城门口与人汇合。
“大师兄,你终于来了,人抓到没?”
来人手上缠着层层纱布,右边太阳穴处纹有一条青鳞赤目的小蛇,正是之前与兄长一起闯饲蛊人蝶屋的好汉弟,左敢。
左敢之前被定微绑着送往南境,路上恰好遇见邬行,被救下来后便一直藏匿于距离临安不到三十里的洞阳县。
邬行从他口中得知有关秋满的事,之后很快便定下计划假扮陆允身边的谋士卫晏,想办法引出秋满,再把这锅扣给陆允,以此拖延时间。
邬行掀开马车帘子让他看,里面蜷缩着一名昏迷的散发少女,手脚皆被捆绑,看起来十分无害。
左敢看着她,双眼泛红,想起因她坑害而死的哥哥左勇,握紧双拳,费了很大的劲才克制住当场杀了她的冲动。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左敢坐上马车,驾马向城外出发。
邬行道:“扶尸蛊在她身上。”
左敢震惊:“什么?”
“原先我只是猜测,之前我假冒卫晏进入姓谢的宅子,趁他不在时通过门缝向他蛊屋中放了寻尸蛊,三天下来一无所获。”
没想到的是第四天竟然有了意外收获,他的寻尸蛊突然对秋满产生了反应,他便怀疑她与扶尸蛊有关,之后将她引到他的住处,屋中点上只会让蛊虫昏迷的血桃香,她果然昏了过去。
左敢还是不敢相信,饲蛊人竟然舍得将扶尸蛊放在这么一个柔弱的姑娘身上。
邬行见他不信,便在秋满食指划下一道口子:“扶尸蛊可令生者不药自愈,一个时辰后,这道伤口便会复原。”
他看着那道伤口,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痴狂的笑容:“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她的体质十分特殊,师父找了二十多年、杀了数百人都没找到的人,竟然被我遇见了。”邬行伸手勾起秋满耳鬓的一缕长发,凑上去深深嗅了口气,低低地笑出了声,“百毒而不死的药人,如今又身负能令人不药自愈的扶尸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身体,若不用她炼制蛊人,岂非暴殄天物?”
想到那个曾杀了他大半个师门的饲蛊人,邬行眼神逐渐阴冷。
“他既然舍得将能治他怪病的扶尸蛊放在这个女人身上,这女人对他而言必然十分重要,我不仅要让他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血养出来的扶尸蛊,被我这个蝼蚁一点点摧毁。”
此话刚出,马车外便传来一道陌生的冷淡嗓音。
“定微。”
邬行后脊蓦地发凉,一柄长剑毫无停顿,猛然捅穿马车顶,直直刺向他头顶。
左敢反应稍快,急急推了邬行一把,剑锋擦着他的脸斩断半个马车,脸上血流如注。
邬行狼狈地滚落在地,下意识去寻车上的秋满,却见一道玄红人影正将人横抱在怀中,断裂的马车被疯马带着与他擦肩而过,刮来的风扬起少女绯色的裙摆,犹如振翅之蝶。
他甚至没看邬行一眼,只漫不经心说了一句:“都杀了吧。”
持剑劈斩马车的黑衣少年没有半分迟滞,剑光携带夕阳的橘光以雷霆之势袭来。
邬行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赤色夕阳下,怀抱绯裙少女转身而去的玄红色背影。
他感到极度不甘,挣扎着想要放出自己引以为豪的蛊,双眼却在此时突然发痒,痒得他想发疯。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孵化成茧,又破茧而出,绚丽的蝶翅温柔地覆在他眼前,终于将远去的玄红身影彻底淹没。
迟来一步的听岫发现自己没赶上这出戏,气得原地跳脚,又见地上如此惨状,不禁搓着胳膊问旁边正在收尾的娃娃脸黑衣少年:“定微,公子这回怎么下手这么狠?”
他怀疑是不是和那个被绑架的少女有关,难道他真的要有未来嫂嫂了?
定微白他一眼:“这两人触犯了公子的逆鳞。”
“逆鳞?”听岫想了想,嘶了口气,“天呐,这两人竟然想炼蛊人?!”
这可不得了,但凡涉及到炼制蛊人的事,公子可从不会手下留情。
难怪原本还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这会儿却全给扬了。
-
秋满出门前曾再三向饲蛊人确认,若是她这次在外面遇到危险,他会不会想办法救她。
连问三次,被饲蛊人一颗杏子砸中脑门,终于放心地闭了嘴,端着一盆洗好的杏子坐在书房门口慢悠悠地吃。
此人虽不耐烦听她啰嗦,但答应的事情多半不会食言,默认也是答应。
故而当晕倒在卫晏门前时,秋满其实并不太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却也想过再醒来时会不会被人关小黑屋,或者被毒打一顿后再拷起来,留着日后继续严刑拷打。
万万没想到的是,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鼻腔一阵痒意,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花里胡哨的少年脸。
此人眼睛瞪得极大,脑门上面的头发串着五彩绳向后编出几缕小辫子,彩虹似的扎眼,此时这人正攥着一缕辫子发梢在她鼻前乱挠。
难怪鼻子这么痒。
“阿嚏——”秋满没忍住。
听岫早有预防,火速向后退开,扯着嗓子大喊:“公子公子,你的蛊人妹妹醒了!”
什么蛊人妹妹?谁的蛊人妹妹?他又是谁?
秋满揉揉发痒的鼻尖,坐起身,将那大嗓门的少年上下看了三遍,只觉此人穿衣风格实在很有创意,太吵闹了。
大嗓门少年显然很自来熟,喊完那句话后便又凑上来,手压着床沿,笑嘻嘻地同她自我介绍:“妹妹你好,我叫听岫,是我家公子的小师弟,你可以叫我听岫,也可以叫我小师弟。”
秋满刚从昏迷中醒来,嘴巴有点跟不上脑子,顺口便说秃噜了嘴:“好的小弟弟,你的手压着我头发了。”
听岫愣了下,被她那句“小弟弟”深深打击到,捂着胸口倒吸一口气,失魂落魄地晃出了门。
“小弟弟……她居然喊我小弟弟,我哪里小?我明明比定微那个娃娃脸更显老!”
秋满:“……”
对不起,她真的是口误。
他离开之后,屋子便变得空旷。
秋满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装饰,窗外传来热闹的吆喝声,应该是一家临街的房子。
她撑着床沿试图站起身,手脚却莫名的发软,这种感觉对她而言过分熟悉,每次被人用多种烈性毒试药后的第二天便是如此,浑身无力,精神萎靡。
算了,站着好累,还是再躺会吧。
秋满放弃得很快,仰面往后一躺,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不是很想去思考,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死就死该活就活。
直到手腕被人抓起,熟悉的指腹温度隔着一层薄纱覆在她脉搏上,她陡然一惊,下意识想缩回手,被人牢牢捏住腕部,无法挣脱。
“血桃香药性未散,再等半个时辰便能恢复。”
饲蛊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薄凉无情,混着窗外传进来的喧闹声,却让她心神放松,四肢软趴趴地耷拉着,一点也不想动弹。
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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