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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暗流涌动端倪现2

小说:

青书踏雾返仙山

作者:

听雪落千里

分类:

古典言情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笼罩着南山县城。郑府位于县城的东头,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朱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显得有些孤寂。此刻府内一片寂静,只有东侧的庭院里,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着一道孤单的身影。

郑承泽独自一人在院中练剑,他手中的长剑是父亲郑天佑留下的,剑鞘是鲨鱼皮所制,剑穗是林若薇亲手绣的粉色流苏,此刻剑光杂乱,招式毫无章法,显是心绪不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想起白日里在县衙的遭遇,想起林阔方夫妇的惨死,又想到自己被嫁祸的事,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借着练剑发泄心中的郁气。他与林采薇青梅竹马,虽嘴上不说,却早已情根深种,如今林若薇的父母惨死,自己又差一点成了嫌疑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洗脱嫌疑,连靠近她都做不到,心中的憋屈与痛苦难以言表。

“铮”的一声,长剑劈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郑承泽却浑然不觉,只是喘着粗气,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看着手中的长剑发呆。

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闪过数道黑影,那黑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手中握着长刀,动作迅捷如豹,悄无声息地跃入院中,直扑郑承泽,显然是早有预谋。

“什么人?”郑承泽惊喝一声,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挺剑迎上。可他的武功本就平平,平日里只学了些花架子,用来强身健体尚可,哪里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不过三五个回合,他便左支右绌,手臂被刀风扫过,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长剑也险些被打飞。

眼看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就要劈中他的头顶,刀风带着寒意,刮得他脸颊生疼,郑承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连为林若薇洗清冤屈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他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听到了一声兵器相撞的脆响。他睁开眼,只见一道青影如闪电般掠入院中,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光如虹,瞬间便挑飞了两名黑衣人的兵刃,正是张松溪。

张松溪手中的七星龙泉剑是武当至宝,削铁如泥,吹毛可断,此刻剑招展开,如行云流水,武当剑法的“柔”与“快”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些黑衣人虽是暮家豢养的死士,身手不弱,却在张松溪的剑下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片刻,便有三人被刺伤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李莲花也出现在庭院的屋檐上,他袖中飞出数点寒星,那是他自制的莲花镖,镖身淬了麻药,小巧却精准,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打在其余黑衣人的膝弯穴道上。那些黑衣人只觉膝盖一麻,瞬间便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制服。

郑承泽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张松溪与李莲花拱手作揖,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张四侠!李公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我今日怕是性命不保!”

张松溪收剑入鞘,走到一名黑衣人面前,伸手挑开他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脸庞瘦削,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惧意。李莲花则走到那黑衣人身边,蹲下身查看。

“你是谁人派来刺杀郑公子的?”李莲花淡淡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说,我就一刀一刀地用我手中的这把刀割你的肉,直到你的血流干为止,怎么样?”李莲花见黑衣人脸上的惧意越来越浓。

“是暮临州。” 黑衣人在李莲花准备用匕首割他的肉的时候出口,那匕首只离他一寸了。暮家的这批人本来受过的训练就不多,所以不惊吓,一吓就招了。

郑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暮临州为何要杀我?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你是郑林联姻的关键。”李莲花走到郑承泽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疑惑,“郑公子,令尊当年真的是病逝吗?我听说令尊去世前,身体一向健朗,并无心疾之症。”

郑承泽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年郎中说父亲是心疾突发,不治身亡,可我总觉得不对劲。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心疾发作?而且他去世前,曾私下告诉我,让我小心暮家的人,还说若他出了意外,就让我把一个锦盒交给林伯伯,只是我一直没敢打开,怕里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郑承泽确实也只是个纨绔子弟。

“锦盒?”李莲花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锦盒现在何处?里面装的是什么?”

“在我书房的暗格里,用父亲的玉佩才能打开。”郑承泽道,“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父亲只说那是能保护郑家与林家的东西。”

李莲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道:“不如郑公子你暂住林家。林采薇心思缜密,做事稳妥,林家的护卫也不少,且暮临州对林若薇还有所顾忌,暂时不会对林家下手,郑公子住在那里,反而安全。而且郑林两家联手,也能更好地防备暮家的算计。”

张松溪点头赞同:“此计甚妙。既可以保护郑公子的安全,也能让郑林两家放下隔阂,共同对抗暮家,找出真相。”

郑承泽与王铁柱皆是点头,觉得此计可行。当下便决定,连夜将郑承泽送往林家,由林家的护卫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夜色中,一行人悄然离开郑府。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郑承泽便搬进了林家。林采薇亲自为他安排了住处,是靠近内院的一间厢房,安静且安全,还派了两名得力的护卫守在门外,以防不测,确保他的安全。

晌午时分,暮临州突然登门拜访,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专程来吊唁林阔方夫妇的。

林采薇在前厅接待了他,林若薇坐在一旁作陪,只是她低着头,不敢看暮临州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他的怨恨,又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愫。

“采薇妹妹,若薇妹妹,节哀顺变。”暮临州将礼盒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十分惋惜,“林世伯与伯母生前待我如亲侄,时常邀我去府上做客,如今他们遭此横祸,我心中甚是悲痛,昨夜辗转难眠,总想着能为二位妹妹做些什么。”

林采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多谢暮公子好意,林家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就不劳烦暮公子费心了。”她对暮临州的来意心知肚明,无非是想打探林家的虚实,寻找吞并产业的机会。

暮临州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话锋一转,看向林若薇,眼神变得温柔,带着一丝深情:“若薇妹妹,今日我特地带来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是醉花楼的招牌点心,你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暮临州惯会使一些小手段,博得小姑娘家的欢心。

只是林若薇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说着,他从礼盒中取出一盒桂花糕,推到林若薇面前,桂花糕的香气弥漫开来,甜腻中带着一丝桂花香。林若薇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暮公子,我没胃口,吃不下去。”她想起父母的惨死,便觉得这桂花糕也变得苦涩起来。

暮临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语气带着一丝委屈:“若薇妹妹是还在怪我?怪我昨日话说得重了一些。”他只当林若薇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暮公子不必多说了。”林采薇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

暮临州见林采薇油盐不进,心中有些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采薇妹妹,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我对若薇妹妹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如今林世伯与伯母去世,若薇妹妹无依无靠,我愿照顾她一生一世,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不知采薇妹妹可否成全?”

林若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暮临州会突然说出这番话,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林采薇则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暮公子,我父母新丧,按照规矩,三年内不提婚嫁。何况若薇与郑公子有婚约在先,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绝无反悔的可能,暮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郑承泽喜欢你呀。”

“暮公子可有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林伯,送客!”林采薇这倒是少见地生气了。

暮临州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他站起身,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林采薇,我给你三日时间,将林家的账本和所有家业的印鉴交出来,否则,郑承泽的下场,就是你们姐妹的榜样,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他拂袖而去,前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威胁。林若薇看着暮临州的背影,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泪水再次滑落:“他……他果然是为了林家的产业,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原来林采薇也是喜欢暮临州的。

原来他之前所有的光风霁月,君子风范都是装出来的。

“早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林采薇握住妹妹的手,语气坚定,“若薇,从今日起,你吃的东西、喝的茶水,都要先让下人验毒,暮临州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小心提防。”她在内宅浸淫多年,知道这些小手段是防不胜防的,况且下毒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然后她还嫌不够,又吩咐府里府外的护卫加强警戒,务必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人士。

“这府里还不知道哪些人是他的人呢?要是等这件事情过后我还活着的话,定要将府里好好清洗一番。”林采薇在心里想着。

当晚,林若薇的宵夜是一碗莲子羹,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由新来的丫鬟端上来,莲子羹熬得软糯香甜,散发着淡淡的莲香。林若薇正坐在窗边发呆,看着窗外的月色,手中拿着勺子,刚要舀起一勺莲子羹,却被林采薇拦住了,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先别吃,验毒。”

林采薇沉声道,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簪,这是她特意准备的,用来检验食物是否有毒。她将银簪插入莲子羹中,片刻后,取出银簪,只见银簪的尖端变成了黑色,显然是有毒,且毒性不浅。

林若薇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满是恐惧:“他真的要毒我?他竟然真就如此无法无天?”

“不是他,还能有谁?”林采薇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丫鬟是暮家安插进来的,看来我们的身边,早已被暮家的人渗透了,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察觉。”

她立刻让人将那丫鬟抓了起来,押到前厅审问,可那丫鬟却十分硬气,咬舌自尽,临死前只说了一句:“暮公子说了,你们姐妹,活不过三日,这是你们得罪暮家的下场。”

李莲花与张松溪闻讯赶来,查验了那碗莲子羹后,李莲花的脸色变得凝重,眉头紧紧皱起:“这是‘牵机引’的毒,与郑天佑所中之毒一样,服下后三日发作,先是心悸,然后四肢抽搐,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无药可解,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毒药。”

张松溪皱眉道:“暮家竟如此肆无忌惮,连林家的小姐都敢下毒,看来是笃定县衙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有恃无恐。”

“赵县令被暮中正拿捏,自然不敢管。”李莲花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暮家的罪证,将他们绳之以法,否则林氏姐妹与郑承泽,都难逃一劫,性命堪忧。”

三日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林家的客房,却照不进屋内的死寂。郑承泽在林家的客房中被人发现身亡,他倒在地上,身上有多处刀伤,深浅不一,死状可怖。

赵砚锋接到报案后,亲自带着衙役赶到林家,看到郑承泽的尸首时,脸色铁青。

暮中正却坦然自若,声称令牌早已失窃,且案发时他与暮临州正在家中与乡绅饮酒,有多人可以作证,还拿出了饮酒的凭证,赵砚锋无奈,只能暂时作罢。

李莲花与张松溪仔细查验了郑承泽的尸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张松溪发现,郑承泽身上的刀伤看似杂乱,唯有左肩的一刀深可见骨,刀口整齐,是高手所为,且这一刀本可致命,却偏偏偏了三分,像是故意留他一时性命,显然是另有目的。

“这不是劫杀,是逼供。”张松溪沉声道,语气肯定,“凶手想从郑承泽口中问出什么,只是郑承泽宁死不说,凶手才伪装成劫杀的样子,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李莲花则在郑承泽的腰带夹层中找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是用鲜血写的歪扭字迹,因失血过多,字迹十分潦草,只能看清三个字:“账……水……三……”,像是郑承泽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写下的线索。

“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张松溪看着字条,眉头微皱,心中充满了疑惑,“是账本在水里?还是与三有关的地方?”

李莲花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了暮家死士耳后的三滴水纹刺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是‘水’,是‘漕’!南山县有三条漕运线路,分别由林家、郑家与暮家掌控,暮家一直想独占漕运,所以才会对郑林两家下手!郑承泽想说的,应该是暮家的漕运账本,藏在与‘三’有关的地方,比如第三条漕运线路的码头仓库。”

“那‘三’指的是什么?是第三条漕运线路?还是暮府的三间书房?”张松溪追问道,想要弄清楚具体的位置。

“暂时还不清楚。”李莲花道,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不过我们可以从回春堂的刘大夫入手,他是唯一知道暮中正下毒的人,找到他,就能拿到暮家的罪证,揭开所有的谜团。”

二人立刻动身前往回春堂旧址,回春堂早已转手,如今成了一家布庄,卖着南山县的土布,生意平平。布庄的老掌柜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头发花白,与刘大夫是旧识,交情匪浅。李莲花向他打听刘大夫的去向,老掌柜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刘大夫五年前突然关了铺子,说是回荆州老家养老。走的那天,暮师爷还亲自来送行,提了一盒荆州特产的点心,现在想来,怕是那点心有问题,刘大夫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点心?”李莲花心中一动,想起了林阔方夫妇收到的点心,“可知刘大夫在荆州的具体住处?”

“他说在荆州城南的柳树巷,具体的门牌号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老掌柜道,尽力回忆着当年的细节。

李莲花与张松溪立刻动身前往荆州,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用了两日便抵达了荆州城。在柳树巷中辗转打听,终于找到了刘大夫的住处,他家门口果然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刘大夫已是须发皆白,年过七旬,见到二人时,先是警惕,待得知他们是为了南山县的案子而来,才放下戒心,道出了当年的真相,眼中满是悔恨。

“当年郑天佑来找我看病,说他心悸失眠,夜不能寐,我诊脉后发现他中了‘牵机引’的毒,可暮中正却派人威胁我,让我谎称郑天佑是心疾突发,还逼我在药方里加了加重毒性的药材,导致郑天佑毒发身亡。”刘大夫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心里一直不安,这些年一直在收集暮家的罪证,就是想为郑天佑报仇,弥补我当年的过错。”

他从床底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暮中正下毒的证据,还有暮家私吞官粮、勾结盗匪的书信,以及当年被逼写下的假药方。“这些证据足以扳倒暮家了。”刘大夫将木盒递给李莲花,语气恳切,“只是暮家势大,二位要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二人谢过刘大夫,带着证据赶回南山县,心中充满了希望,以为终于能将暮家绳之以法。可刚到县城门口,就接到了王铁柱的消息,语气焦急:“李公子,张四侠!不好了!林二小姐被暮临州掳走了,关在暮府的地下暗室里,情况危急!”

掳走林若薇的人,正是暮临州。

昨夜他从醉仙楼回来后,便带着几个心腹家丁,趁着夜色潜入了林府。林府因接连办丧,守卫本就松懈,暮临州又对林府的布局了如指掌,轻易便找到了林若薇的住处,将熟睡中的她打晕,用马车带回了暮府。

林若薇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楠木椅子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墙壁上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潮湿的霉味,显然是在地下暗室里。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暮临州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药汁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若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都被粗麻绳绑得死死的,只能瞪着暮临州,眼中满是恨意:“暮临州,是你掳走了我?我爹娘是不是你杀的?”

暮临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林若薇一阵战栗。他柔声道:“若薇妹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姐姐太精明,不肯将林家的账本和印鉴交出来。”

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碗:“这里面是‘傀儡散’,服下之后,你会忘记所有的事,忘记你爹娘的死,忘记郑承泽,甚至忘记林采薇。你只会听我一个人的话,到时候,你会亲手把林家的所有财产转到暮家名下,然后……嫁给我,做我的暮夫人。”

“我不喝!”林若薇猛地偏过头,牙关紧咬,“你这个凶手!我就算死,也不会帮你!”

暮临州的脸色沉了沉,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扳正:“由不得你。”他说着,便要将药碗凑到她嘴边,林若薇拼命挣扎,却因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那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喉咙里。

药汁入腹,一股灼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林若薇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暮临州,声音微弱:“我爹娘……到底是不是你杀的?郑大哥……是不是也死在你手里?”

暮临州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无奈:“是又如何?林阔方夫妇挡了我爹的路,郑承泽挡了我的路,他们都该死。不过,杀郑承泽的不是我,是我爹的手下方有涯。那枚暮府的令牌,也是我爹故意让赵大人的人捡到的,为的是让官府怀疑我,他好从中渔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若薇:“我爹老了,心思越来越深沉,可他不知道,暮家早晚是我的。林家的产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林若薇的意识终于彻底陷入黑暗,只留下眼角的一滴泪,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而暗室的门外,李莲花与张松溪正贴在石壁上,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张松溪握紧了腰间的七星龙泉剑,剑鞘微微震动,显然是怒极,正要推门而入,却被李莲花伸手按住了。

“现在进去,打草惊蛇。”李莲花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石壁的缝隙,能看到暮临州正转身走出暗室,“暮中正还没露面,他才是暮家真正的主事人,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可林姑娘她……”张松溪看着暗室里瘫软在椅子上的林若薇,心中焦急,“那傀儡散若是生效,林姑娘就完了。”

“傀儡散的药性要三日才会彻底发作,让她忘记所有事。”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还有时间。先找到暮中正的罪证,再救林姑娘不迟。”

二人悄然退去,身影融入暮府的夜色里。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暮府的另一处阁楼里,暮中正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只写了一句话:“速取林家产业,否则,你害死雅萍的事,我便公之于众。”

暮中正捏紧了密信,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带着一丝不甘。

翌日晌午,暮临州派人给林采薇送了一封信,信中称林若薇在他手中,若想林若薇平安,便带着林家的漕运账本和码头印鉴,独自前往暮府交换。

林采薇捏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她知道这是暮家的圈套,可妹妹在他们手中,她不得不去。她将林家的事务托付给管家,又暗中让人给李莲花送了一张字条,告知自己的去向,随后便带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孤身前往暮府。

暮府的花厅里,布置得十分奢华,红木桌椅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暮中正终于露面了,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面容阴鸷,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见林采薇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林姑娘,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暮师爷。”林采薇将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我人来了,账本和印鉴也带来了,现在,我要见我妹妹。”

“急什么。”暮中正呷了一口茶,“林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只有将账本和印鉴交给我,你才能见到你妹妹。”

“我要先见若薇,确认她平安无事,才会交出东西。”林采薇寸步不让,“否则,我宁愿毁了账本和印鉴,让暮家什么都得不到。”

暮中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果然是林阔方的女儿,有几分骨气。也罢,就让你见见她。”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把林二小姐带上来。”

片刻后,暮临州带着林若薇走了进来。林若薇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傀儡散的药性开始发作,见到林采薇,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唤:“姐姐……”

“若薇!”林采薇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却被两个家丁拦住了。

“林姑娘,别冲动。”暮临州挡在林若薇身前,“只要你交出账本和印鉴,我立刻放了她。”

林采薇看着妹妹虚弱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转向暮中正:“账本和印鉴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哦?”暮中正挑眉,“林姑娘不妨说说看。”

“第一,暮公子要立字为据,娶若薇为正妻,不得纳妾,暮家的产业要分她三成。”林采薇一字一顿道,“第二,暮家要保证我林家上下的安全,不得再为难林家的人。第三,将害死我爹娘和郑承泽的凶手交出来,交由官府处置。”

暮临州闻言,立刻怒道:“你别得寸进尺!三成产业?你也配提这样的条件!”

“林家的产业价值百万两白银,漕运码头更是南山县的咽喉要道,给若薇三成暮家产业,换你暮家独占南山县的漕运和丝帛生意,你觉得亏吗?”林采薇冷笑,“何况,我若死了,藏在荆州知府那里的证据,会立刻被送上去,到时候,暮家不仅拿不到林家的产业,还要满门抄斩。”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扬了扬:“这是暮家五年来私吞官粮、勾结盗匪的证据,你以为我这些日子,真的只是在打理林家的产业吗?”

暮中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林采薇竟早已收集了暮家的罪证。他看向暮临州,使了个眼色,暮临州虽满心不愿,却还是拿起纸笔,写下了婚书和契据,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林采薇接过契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紫檀木盒子推到暮中正面前:“账本和印鉴都在里面,你可以看了。”

暮中正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林家的漕运账本和一枚刻着“林记”的铜质印鉴。他翻看了几页账本,确认是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方有涯!”

立刻,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打手从门外涌了进来,将林采薇团团围住。方有涯站在最前面,面色狰狞:“林姑娘,得罪了。”

“暮中正,你言而无信!”林采薇握紧了拳头,后退一步,背靠在桌子上。

“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暮中正站起身,走到林采薇面前,“林姑娘,你太聪明了,留着你,始终是个祸患。”

就在这时,花厅的窗户突然被人一脚踹碎,两道身影如同惊鸿般掠了进来。李莲花落在林采薇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张松溪则手持七星龙泉剑,剑光一闪,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逼退。

“暮师爷,好一场自导自演的大戏。”李莲花看着暮中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松溪的剑指向暮临州:“放开林姑娘,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暮中正却并不慌乱,他挥了挥手,让打手们停下动作,看向李莲花:“张四侠,李公子,这是暮家与林家的私事,二位何必插手?江湖人管江湖事,官府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谋杀林阔方夫妇、郑承泽,也是私事?”李莲花从袖中取出那角在林阔方案发现场捡到的云锦布料,“这布料是暮府绸缎庄的独家样式,除了暮家,无人能织。林夫人发间的朱砂,是官府专供的朱砂,只有暮府的书房里有存放。郑承泽身上的刀伤,与暮府死士的佩刀刀口完全吻合。暮师爷,这些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吗?”

暮临州见状,突然暴起,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林若薇刺去:“爹!先杀了她,再解决这两个人!”他知道,只要林若薇死了,林采薇就没了软肋,他们便有胜算。

“住手!”暮中正厉声喝止,可暮临州的剑已经刺出,眼看就要刺中林若薇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张松溪的七星龙泉剑如一道闪电般袭来,格开了暮临州的长剑,两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暮临州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他看着暮中正,眼中满是不解:“爹,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暮中正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李莲花,缓缓道:“李公子果然聪明,可你以为,仅凭这些,就能定暮家的罪吗?”

“加上刘大夫的证词呢?”李莲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扬了扬,“我们已经派人去了荆州,找到了刘大夫。他亲口承认,五年前郑天佑并非死于心疾,而是中了‘牵机引’之毒,而下毒的人,就是你暮中正。他还说,是你用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让他谎称郑天佑是病逝。”

暮中正的脸色终于变得惨白,握着账本的手开始颤抖。他知道,刘大夫的证词一出,暮家就彻底完了。

而暮临州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暮中正,不敢置信地说:“爹,你这个蠢货,怎么会比我还蠢呢?做这些事怎么还会留这么多证据?”

暮临州看着暮中正,突然像是疯了一般,调转剑锋朝着暮中正刺去:“爹!你把我也害了!”

剑尖狠狠刺向暮中正的胸口,暮中正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剑尖刺入他的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忍着痛,反手抽出袖中的短刃,朝着暮临州的胸口刺去:“逆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要杀我!”

父子相残,血溅花厅。方有涯等打手见主家自相残杀,顿时乱作一团,想要逃跑,却被张松溪一一制服,无一漏网。

暮中正看着儿子的尸首,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别杀我,我招,我招,我全都招了。可是还有一个幕后之人你们抓到了吗?没有吧,你们两个人也不过如此。”暮中正现在有些自暴自弃了。

李莲花忽然轻轻地、几乎像自言自语般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梁上的朋友,听了这许久,也该下来了吧。”

此言一出,张松溪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房梁。

偏厅的房梁颇高,阴影浓重,乍看之下空无一物。但就在李莲花话音落下几个呼吸之后,那浓重的阴影忽然波动了一下,仿佛墨汁滴入清水。一道黑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然而下,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起多少。

烛光映亮了来人的脸。赫然正是本该在外追查线索、或至少应在衙署前堂的南山县县令——赵砚锋!

不,确切地说,是穿着与堂上这位“赵砚锋”一模一样公服,面容、身形也毫无二致的另一个“赵砚锋”!只是眼前这位从梁上落下的“赵砚锋”,眉宇间少了些公门中人的刚正肃穆,反而多了一丝阴沉与莫测,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屋内三人,最后定格在端坐案后的那位“赵砚锋”身上。

堂上坐着的“赵砚锋”已然站起身,手仍按在刀柄上,脸上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本官!” 他看向张松溪和李莲花,“张四侠,李神医,此乃宵小易容假冒,意图不轨!速速将其拿下!”

张松溪已挡在李莲花身侧半步,气息沉凝,全身戒备,目光在两个“赵砚锋”之间快速游移,显然也一时难以分辨。

李莲花却仿佛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落地的“赵砚锋”,依旧望着窗外,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道:“一进这偏厅,我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特别的香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后来那位从梁上跃下的“赵砚锋”身上:“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混合着极淡的脂粉气与……朱砂的矿物气息。这味道,我曾在回雁径,林老爷夫妇出事的地方,隐隐闻到过。当时只道是山间野花杂气,或是车中薰香残留。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被李莲花注视着的“赵砚锋”,脸上的讥诮渐渐收敛,化为一种冰冷的审视。他没有理会案后那位愤怒的“赵砚锋”,反而对李莲花点了点头:“不愧是‘神医’李莲花,鼻子果然灵光。难怪暮中正那蠢货,会栽在你手里。”

暮中正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那个阴雨的山道旁:“我赶到时,暮中正已按计划躲藏起来。唐婉儿倒在她丈夫身边,还有一口气。她看见我,很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出现在那里。我走过去,对她说……”

他顿了顿,模仿着一种当时可能用过的、或许带着伪善的语气:“‘林夫人,节哀。林兄已去,你重伤如此,这荒山野岭……不如,跟了我吧。我能保你性命,给你富贵。’”

“我呸!”一个虚弱却决绝的女声仿佛穿透时光,在众人耳边响起——那是唐婉儿最后的怒斥,“我没有想到……一向躲在暮中正后面、装得公正严明的县令大人,居然是真正的豺狼!你隐藏得这么深……我才不会跟这么可怕的人在一起!你休想!”

“赵砚锋”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狠厉,仿佛被当年的拒绝彻底激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便去地下陪你丈夫吧!”

他话音未落,手臂似乎随意地一挥。

堂上坐着的那个“赵砚锋”此时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恶贼!竟敢污蔑本官!受死!” 猛地拔刀,身形如电,扑向那叙述往事的“赵砚锋”。他此刻显露的身手,迅猛凌厉,竟是极高明的刀法,远非寻常捕头可比。

然而,那叙述往事的“赵砚锋”似乎早有所料,冷哼一声,不避不让,甚至未拔兵刃,只是袖袍一拂,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劲风涌出,后发先至,正撞在那扑来的“赵砚锋”刀势之上。

“铛”一声脆响,扑来的“赵砚锋”手中钢刀竟被那股袖风生生震偏,连人带刀向旁踉跄数步,脸上易容的边角在气劲激荡下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些许不同的肤色。

张松溪见状,再不犹豫,喝道:“好深厚的内力!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式武当绵掌,如云似雾,却又隐含雷霆之势,拍向那真正的“赵砚锋”,旨在擒拿。

与此同时,李莲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如冰锥刺破混乱:“唐婉儿临死前,并非毫无作为。她手中,恰好有因补妆而携带的胭脂盒,还有一方随身小印。她将胭脂与印泥混合,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或许是想留下血书,又或许只是绝望下的无意之举。但你靠近她,杀她时,她最后的挣扎,将那混合了朱砂印泥的胭脂,蹭在了你的衣襟之上。”

李莲花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真正“赵砚锋”的胸前。虽然公服颜色深,且在梁上隐匿多时,但若细看,仍能隐约见到一抹极其黯淡的、不同于寻常污渍的暗红色痕迹,巧妙地隐藏在云锦繁复的纹路之中。

“那日你穿去的,正是暮家特产的、以织工细密、纹样独特著称的云锦。这种布料,染色极牢,但也正因织纹细密,一些特殊的、细微的污渍,反而更难彻底清除。”李莲花缓缓道,“所以,这偏厅里萦绕的、与回雁径现场相似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源头并非他处,正是你身上这件云锦公服——混合了当年唐婉儿唇上胭脂印泥、经年难以散尽的微末气息,以及……你惯用的,用来掩盖气味的‘惊精香’。”

“赵砚锋”身形微微一滞,挡开张松溪一掌的同时,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前襟。那一直保持的冰冷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时隔多日,如此细微的痕迹与气味,竟会被李莲花捕捉并联系起来。

张松溪掌势连绵,如长江大河,将他牢牢缠住。那先前扑出、被震退的“赵砚锋”(此刻已知是他人假扮)也稳住身形,再次挥刀攻上,与张松溪形成夹击之势。

李莲花退开两步,并未加入战团,只是静静看着。烛火将打斗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休。他的眼神清冷,仿佛早已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最深处的那张脸。

“赵砚锋”在两人合击下,渐渐落入下风。他武功虽高,但张松溪乃武当翘楚,内力精纯,招式老辣,假“赵砚锋”的刀法也凌厉狠绝,配合默契。数招过后,“赵砚锋”的袖袍被张松溪掌风扫中,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他心知今日已难善了,猛地强攻几招,逼退二人半步,忽然长笑一声,笑声中充满怨毒与不甘:“李莲花!好!好的很!没想到我精心筹划多年,竟败在这点细微末节之上!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掷出数枚乌黑的弹丸。弹丸落地,“砰砰”炸开,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偏厅,遮蔽视线,更带有辛辣刺鼻的气味,显然有毒。

“小心烟毒!”张松溪疾呼,屏息挥掌驱散烟雾。

偏厅内黑烟未散尽,辛辣刺鼻的气味仍在弥漫。窗棂洞开,夜风呼啸而入,吹得烛火明灭狂舞,将墙上晃动的影子拉长又撕碎。陈横呛咳着,以袖掩面,张松溪则屏息凝神,气贯周身,警惕地注视着那空洞洞的窗口——假冒赵砚锋的恶徒,已然借着毒烟遁走。

李莲花却依旧站在窗边,夜风拂动他半旧的青衫。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或懊恼的神色,反而像是……在侧耳倾听。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窗外原本只有风声的庭院里,骤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金铁交击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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