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春,总比山下迟来半分。山下早已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山巅的残雪却仍未褪尽,在朝阳下泛着清冽的银光。
七十二峰巍然如昔,松涛阵阵卷着云海翻腾,与一年前宋青书下山时的景致仿佛别无二致,唯有他自身,历经山河淬炼,早已不复旧貌。
一年江湖历练,近两万里风霜跋涉,数百次生死一线的救治,让宋青书眉宇间的最后一丝青涩彻底褪去,沉淀出几分沉稳坚毅。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缀着细密的补丁——那是某次为急症患者施针时,被对方无意识抓破后,他自己连夜缝补的痕迹。背上的药箱,皮革被岁月磨得光亮,边缘已有些毛糙,却承载着一路救死扶伤的沉甸甸的过往。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澄澈明亮,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些洞悉世情悲欢的温润波澜,少了往日的浮躁与争强。
山门前执勤的弟子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高声呼喊:“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回来了!”
消息如风穿松林,瞬间传遍整座山峦。
当宋青书踏着熟悉的石阶,一步步走向紫霄宫时,路上已聚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师兄弟。他们簇拥着他,七嘴八舌地打探着山下的见闻,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艳羡。
“大师兄,听闻你治好了白河县的肺瘟?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山下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流离失所者众多,还有饿死的人?”
宋青书微笑着一一应答,语气平和温润,既不夸大其词,也不故作谦逊。谈及历练中的艰苦,他只是轻描淡写带过;说起救治成功的病例,便多添几句医理心得;而聊到那些未能挽回的生命,他眼中会掠过片刻的黯然,那份悲悯发自肺腑,毫无作伪。
行至半山腰的练武场,恰逢莫七叔莫声谷正在指点弟子们练剑。
寒光闪烁间,剑气纵横,莫声谷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宋青书,当即眼睛一亮,收剑大步走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十足:“好小子!可算回来了!这一年在外面闯荡,没丢咱们武当的脸面吧?”
宋青书侧身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莫七叔。弟子谨记师门教诲,不敢有半分逾矩。”
“听山下传来的风声,你都挣下‘青书医者’的名头了!”莫声谷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语气爽朗,“你爹虽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乐开了花。快些上去吧,你太师父、你爹,还有几位师叔,都在紫霄宫等着见你呢。”
紫霄宫大殿内,香烟袅袅,静谧肃穆。张三丰端坐于正中蒲团之上,白发如雪,面容却温润如古玉,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平和气场。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五位师叔分立两侧,神色各有期许。当宋青书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七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有关切,有审视,更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宋青书稳步上前,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而沉稳:“不肖徒孙宋青书,拜见,拜见父亲、诸位师叔。弟子游历归来,特来复命。”
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将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尽收眼底,温声道:“起来吧。青书,这一年来,你走遍鄂省,所见所闻、所行所悟,不妨细细说来。”
宋青书起身,垂手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武令,双手奉至张三丰面前,语气恭敬:“师祖所赐令牌,弟子幸不辱命,未曾滥用分毫,今日完璧归赵。”
张三丰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难得你这份持重。接着说吧。”
宋青书这才缓缓开口,讲述起一年来的经历。他没有按时间顺序平铺直叙,而是择取了几个印象最深的病例切入——榆树沟那个惊厥欲绝的孩童,白河县蔓延的致命肺瘟,渡口集那个被称作“活死人”的陈大牛……每一个病例,他都详细说明病情的凶险、自己的诊断思路、所用的方剂与针灸手法,以及在治疗过程中的得失与感悟。讲到救治的艰难处,他会稍稍停顿,语气凝重;谈及生命得以挽救时,声调中便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释然。
当他讲到以体内“念力”辅助救治,尤其是在白河县疫情和陈大牛病例中,大胆尝试运用此力,以及发现其独特效用时,殿中众人神色各异。俞莲舟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张松溪捻须颔首,若有所思;殷梨亭面露好奇,眼神中满是探究;莫声谷则直接瞪大了眼睛,难掩惊讶;宋远桥面色严肃,眼中有关切,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询问。唯有张三丰,始终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
宋青书的讲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大殿内唯有他的声音缓缓流淌,时而低沉,时而温和。最后,他微微躬身,总结道:“……这一年历练,弟子最大的感悟有三。其一,医者之道,亦是侠者之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医之精者,救死扶伤,二者内核相通,皆是心存悲悯、行有担当。其二,世间疾苦之深重,远超弟子昔日想象。一人之力终有穷尽,日后需思索更广之法,方能惠及更多生民。其三……”他略作停顿,目光诚恳,“弟子体内那股‘念力’,随行善救治之举而日渐充盈,其性至柔至正,似乎对某些药石难愈的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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