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希言便收拾好了,提着给林喻带的伤药和干粮,往思过崖去。哪想到刚走到半山腰,就碰见了几个守在路口的弟子,拦着死活不让她上去,说庄主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林喻。
孟希言没办法,只能转身去前厅找庄主,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里面二长老的声音传出来,“如今阳山死了那么多弟子,总要有个交代,林喻他当众出手伤同门,幻力也变得邪性,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孟希言没忍住,推开门闯了进去,对着庄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庄主,求您明察,林喻真的没有勾结魔教,所有事都是孟凡策划的,林喻也是受害者啊!”
庄主看着跪在下头的孟希言,叹了口气,伸手扶她起来:“希言,我知道你和林喻交好,你先起来。”
见孟希言毫无反应,庄主面色沉了沉,虽是不悦,但还是耐心开口,“阳山一行,林喻九死一生,还被魔教操控,自是受了委屈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上的每一个,“但规矩不能破,他确实伤了同门,就要罚。伤你的剑修,也被罚了,”
庄主的声音陡然一厉,“怎么,众弟子皆能领罚,他不能?”
孟希言的指尖攥着衣摆,连磕几个响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哑:“庄主,弟子不是说林喻不该受罚,只是事出有因……”
“够了,”庄主打断她,“这件事长老会已经议过了,先罚林喻在思过崖禁足三月,禁足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期间,查清楚他的身份,再定夺其他。希言,你伤势未愈,先回医馆休养,若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便连你一同罚。”
庄主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孟希言知道再争也没有用,只能咬着牙磕了个头,慢慢站起身退了出去,动身前往医馆。
医馆里,各式各样的药材、丹药,孟希言一眼就看见了柜台高处那瓶“溯魂紫金丹”,那是苏漠齐在临走时,特意留给她的。
——
阳山分别之际,苏漠奇鬼鬼祟祟挪步到她身边,声音压的极低,“喂,这你拿着。”
趁孟希言愣神之际,将一个白瓷瓶,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里,“溯魂紫金丹,这可是救命的药,苏家库存都极少,我哥给林喻的,别和任何人说哈,我走了。”
——
——这药本就是给林喻的,只是当时清点物资的时候被医馆带走了,现在物归原主也没有问题吧。
她偷偷摸摸伸手将那瓷瓶取下来,快速检查药品无误,又顺了好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一股脑全塞进袖中,转身快步出了医馆,往思过崖的方向赶去。
孟希言知道正门路口有弟子把守,便绕去后山无人值守的峭壁,那里有她小时候偷偷练轻功发现的隐秘小路,只是崖壁陡峭,寻常弟子很少会走这里。
山风卷着草木湿气扑在脸上,指尖被岩壁凸起的碎石磨出了细碎血口,她咬着牙一点点往上挪,费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爬到崖顶附近,刚要探出头找看守的弟子,就听见崖顶传来庄主温润的声音,“孟希言,容枫不在,换你不守庄规了?”
孟希言吓得手一滑,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幸好指尖死死勾住了一块突出的石棱才没掉下去。她抬头往上看,庄主正站在崖边,看不出喜怒。
“庄主,我就是来给林喻送点伤药,他伤势很重,禁足崖上连个医工都没有,求您开恩让我见他一面……”孟希言攀在岩壁上,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小臂上还没愈合的伤口被风扯得生疼,渗出的血顺着衣袖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庄主不语,只是站在原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孟希言。
就在孟希言体力快要耗尽之时,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崖下掠了上来,衣袂翻飞间已稳稳将她托住,带着她轻飘飘落回崖顶。
庄主微微眯起眼,骤然出掌,直取孟希言的面门,刚才那道身影侧身一挡,迎着掌风发力,两掌相撞,气浪震得崖顶碎石四溅。那道身影后退半步,稳稳护在孟希言身前,正是林喻。
“庄主,弟子有罪,甘愿受罚,但此事与孟希言无关。”林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后背却死死将孟希言挡得严严实实,指尖已经不自觉攥紧,只待庄主再动手便接招。
庄主负手而立,目光在林喻与孟希言之间缓缓扫过,半晌才淡淡道:“你倒是护得紧,不过确实得护住了,我刚才那一掌,你师父都未必接得住,林喻,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喻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声音卡在喉间,良久没有一句。
孟希言赶忙从林喻身后出来,往前一步把溯魂紫金丹掏出来捧在手里:“庄主,这是苏漠齐带给林喻的溯魂紫金丹,林喻虽然当时被控制,伤了同门师兄弟,可这真的是无意而为,眼下,他还受着重伤,求庄主开恩。”
庄主的目光落在那白瓷瓶上,不紧不慢地走向崖顶处的石桌处,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这药,四长老都登记在册了,是谁的药就是谁的药,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带出来。坐吧,”
庄主抬眼看向浑身是血,满身都是伤的两个,“你们这种形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碧云山庄就这么苛待弟子。”
两人闻言这才敢挨着石桌坐下,孟希言找了干净布巾,先给林喻擦净了手上蹭到的泥污血渍,又拿出金疮药重新给两个人简单换了药,动作麻利又轻柔。
林喻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庄主脸上,等着庄主开口。
庄主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才开口打破沉默:“没什么想问的吗,六年前的事情,你的母亲,你的身份,关于血器……”
林喻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半晌才哑声问道,“您什么意思?”
庄主的眼神落在孟希言的腰间的桃木刀,“这把桃木刀,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当时还是我和你父亲一起绘的图,你父亲不懂木工,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雕了三个多月。”
林喻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您……您”林喻的声音干涩,心里有万千疑问,但此刻他连完整的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庄主的意图,也分不清楚话语里真假,更何况此刻这里还有孟希言,不能连累她。
庄主将茶杯轻轻搁下,目光沉静如水,“你知道你母亲叫什么吗,菘蓝,蓝实入药,主解诸毒,四岁就拜入苏家,十岁便已是苏家最年轻的高阶医师,曾立志悬壶济世,我与你父亲,还有她,曾是挚友,如今,你可知她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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