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言周身泛着一层清寒的青蓝幽光，颈侧、小臂与腰腹之间，却赫然透出一片灼目的赤红，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进了那层冷光里。
苏漠齐凝神细看，那赤红并非整片的色块，而是无数细密如蛇鳞般的纹路，一片叠着一片，沿着她颈侧的肌理蜿蜒盘曲，又顺着肩头滑向小臂，最终没入腰腹之间。
那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皮肤底下极缓慢地蠕动游走，每动一分，便牵得周遭的青蓝幽光也跟着明灭一瞬，活像一条巨蛇盘踞在她体内
苏漠齐只觉自己背脊上一阵接一阵地发寒，头皮更是麻得发紧。
他往前爬了半步，想看清那蛇皮纹路的末端究竟缠向何处，耳边突然响起缠魂铃刺耳的声音，“别往前！你靠得太近，就等于把魂递到化蛇剑嘴边！”
苏漠齐还没来得及后退，那片红纹却突然猛地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孟希言的身形在雾里晃了晃，竟化作一道纤细的影子，背对着他立在雾中央。她的颈后，那道红纹正一点点裂开，渗出细密的血珠。
苏漠齐几乎要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却被缠魂铃狠狠一撞腕骨，“冷静些，这是幻像！”
那道背影缓缓偏过头。苏漠齐的呼吸骤然停了，孟希言身上的赤红纹路，比刚才浓烈数倍，像燃烧的焰舌，正顺着脖颈往太阳穴爬。
“别动。”缠魂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苏漠齐说，“别慌！”
下一瞬，她周身的赤红纹路猛地炸开，像无数条赤蛇朝着苏漠齐扑来！
“糟了！”缠魂铃发出一声尖鸣，铃身的红光暴涨，硬生生在苏漠齐身前撑出一道屏障，“闭眼，快闭眼！”
纵使双目紧紧闭合，那铺天盖地的赤蛇依旧盘踞在脑海里，一条条昂首吐信，张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向他疯狂扑噬而来，蛇影如潮，避无可避。
耳畔缠魂铃的急鸣尖利刺耳，一声接一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声音在他眼前撑开一道又一道泛着红光的屏障。
可那些赤蛇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撞将上来，一道屏障刚起，便被无数蛇身轰然冲碎。
他脚下踉跄，狼狈地向后退避，直到脚后跟不知绊上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板上，鼻尖正撞上桌腿，钝痛伴随着腥甜的血气瞬间在鼻腔里炸开。
那股真实的痛楚传遍全身，眼前翻涌的赤色幻象骤然崩散，只余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孟希言和尘砚连忙将人扶起来，尘砚稳住苏漠齐摇晃的身子，孟希言则在腰间、袖中匆匆翻找着伤药与干净的布条。
苏漠齐勉强睁着眼，看几人口唇不停开合，可就是听不见一点声音，脑袋也不知道撞在哪里，剧痛自脑后蔓延开来，眼前发黑，脑中也嗡嗡作响。
他身子一僵，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天旋地转，人已经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就在意识将要散尽的一瞬，他恍惚看见，孟希言腰间，那一抹赤色痕印正以极缓的速度，向心口处又迫近了半寸。
……
梦魇深处，浓雾如活物般缓缓涌动，苏漠齐独自伫立其中，身形被雾气吞去半截。
他本能地探出手，试图去牵住某个模糊的影子，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虚无，浩渺无边的雾境里，五色光晕交缠流转，如水中彩墨般缓缓晕散，他只身一人悬于其间，上不见天，下不着地。
“这是什么地方？”苏漠齐的声音刚一出口，便被周遭低沉的嗡鸣一口嚼碎，化作零散的回声荡开，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那嗡鸣来自雾的深处，压在耳膜上，疼。
他勉强定神，抬眼望向迷雾里，那儿立着一道红衣身影，若隐若现，长发如墨般垂落在地，周身缠绕着蛛网般的赤红细丝。
“阁下何人？”
他再次开口，嗓音被浓雾吞去大半，依旧无人应答，四周空旷得骇人。
片刻寂静之后，耳畔忽然浮起一段丝竹之声，幽渺断续，仿佛隔水传来。
他循声望去，浓雾深处渐渐显出幢幢人影，一个个手执乐器，如剪纸般僵立其中，面容全都隐在雾里，看不分明。
古琴声混着一缕人声从雾里飘出来，腔调里带着股川音，细细软软地，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觉得调子婉转迂回，又夹着些冷凄凄的委屈凉意。
苏漠齐不敢出声，只顺着那声音慢慢凑过去，待走得近了些，那曲词才终于一句一句清楚起来——
红丝一捻系天涯，
错认春风是吾家。
曾折山花簪鬓斜，
与君月下说年华。
许我同归烟霞里，
共撑扁舟渡落霞。
一朝风骤云翻罢，
诺言轻抛似落花。
旧盟撕作尘中帕，
转身不看泪沾纱。
我守空阶听漏打，
君寻新伴醉琵琶。
一腔痴心付寒水，
剩得孤影对残霞。
红裙染尽相思疤，
良人难遇莫嗟呀。
世间多少痴儿女，
到头零落似飞花。
……
那曲子越唱越急，尾音里裹着的哭腔，像细针似的往人耳里扎。
苏漠齐正想再往前探一步，脚下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团红绳。
他猛地抬眼，方才还隐在雾里的乐人，此刻竟近在咫尺！
纸扎人怀拥着纸扎乐器，僵直的身形却快得离奇，惨白的面皮直直朝苏漠齐面上贴来，吓得他乱了心神，脚下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未等他稳住身形，后背便猛地撞上一具冷硬的琴身，执琴的手指尖乌黑，指甲盖里嵌着暗红的血垢，贴着他的肩膀，一点点擦过来。
“啊——！”
苏漠齐猛地发力，总算甩脱了那只冰凉的手，喉间滚出一声惊叫，脚下已慌不择路地朝侧旁冲去，恨不能离那东西越远越好。
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见前路白压压一片，数不清的纸扎人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处，惨白的脸孔层层叠叠，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硬生生被逼停脚步，缓缓回转身去，望向方才那人。
是个穿着旧红裙的女人，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一双眼睛却红得要滴出血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的曲子还在唱，可那嘴唇动得却和曲声对不上，像是有两道声音叠在了一起。
苏漠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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