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漠齐听罢皱眉，先前因失言而生的窘迫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从椅上挺直腰背，压低嗓子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绯辞身上沾染了化蛇剑的邪气？”
尘砚闻言却摇头否认，“虽不尽相同，可那股被血器缠绕的阴冷戾气，却是一般无二。”
苏漠齐紧锁双眉，眼珠转了两转，“血器，莫非她接触过赤纹琴？不如我们去探探林喻身边那些血器的口风，兴许能寻得些线索。”
尘砚却劝住他，“人家前脚才说要各行其是，你此刻冒然凑上去，未必能问出什么，还是留待明日再说吧。”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两下一停，节奏规整得刻意。
两人对视一眼，苏漠齐立刻收了方才的浮躁，顺手摸向腰间的长剑；尘砚则起身贴到门侧，低声应道，“谁？”
“送饭菜。”门外响起的，正是绯辞那空灵婉转的声音。
尘砚示意苏漠齐退到里侧，这才抬手拉开门闩，绯辞立在门外，手中托着乌木食盘，红裙在昏黄廊灯下愈发扎眼，脸上仍挂着那副浅淡笑意。
“几位的清淡小菜。”她将食盘递过来，“镇上食材有限，若不合口味，我再去后厨调整。”
尘砚接过食盘时，刻意避开与她指尖相触，“有劳，我们自己端进去便可，不劳店主再跑一趟。”
绯辞也不勉强，瞥了一眼屋内，笑意微深，“这位小公子脸色泛红，莫不是赶路热着了？我让后厨煮些清热的汤，稍后送来。”
苏漠齐在里间听得一清二楚，正要开口，被尘砚一个眼神按住。
“不必麻烦。”尘砚挡在门口，断绝了她往内看的视线，“我们歇歇便好。”
绯辞也不纠缠，只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继续往前送饭。
尘砚将食盘接过来，顺手递给身后的苏漠齐，自己却未进门，只懒懒倚在门框边，目光追着那道红影，直到她离开。
他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待确认绯辞走远，他立刻唤了孟希言过来，反手掩上门，三人避开窗边，聚到屋内最深处。
尘砚先开口，“你们此刻听我说话，耳中可有沉闷之感？”
他这么一提，两人俱是微怔，先前不觉得，此刻静下来细辨，才恍然察觉耳底确像蒙着一层不重，却总隔着一线。
孟希言伸出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那声音传到自己耳里，也像被什么兜住，不脆，不清，落在鼓膜上柔软而浑浊。
她蹙眉道，“绯辞的嗓音与我们不同，清亮得很，像能穿透这屋子里的浊气，不被这古怪的沉闷束缚。”
“莫不是与那赤纹琴有关？”尘砚目光微动，神色愈发凝重，追问道，“你们二人可有觉得何处不适？”
孟希言与苏漠齐先是一同摇头，孟希言又沉吟片刻，低声补道，“倒无痛楚，只是莫名困乏，明明这一日也没做什么事，肩膀发沉，眼皮发涩。”
苏漠齐接话道，“我起初也没往心里去，听你一说才惊觉，自己也提不起精神。不仅困，心头还压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什么都不想理会。
方才对林喻那般撒气，这会儿想来当真可笑可恼，也说不清当时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尘砚缓缓点头，眼底浮起一层忧虑，“先前缠魂铃就曾提过，赤纹琴之害，最擅扰人心绪，乱人五感。
你二人这般困倦烦闷，未必是寻常劳顿，眼下尚未见真章，不可不防。这门里门外、饭里水里，乃至风里，都不可掉以轻心。且先不要打草惊蛇，待入夜后细细探一探。”
三人不敢食用店中饭菜，连水也只饮自带的冷茶，仅以随身干粮草草果腹。
用罢，孟希言与苏漠齐伏在案上暂作小憩，待夜色渐深，灯火尽熄，三人方才悄然起身，无声潜出。
临行前，尘砚再三叮嘱，一旦心情有波动，或者头昏耳沉，不必硬撑，即刻折返，万不可因一时逞强反受其害。
孟希言与苏漠齐俱点头应下，经过林喻房门前，孟希言脚步忽然微微一顿，耳畔似有一线极轻的铃音，低低一颤，便没了。
她低头四顾，借着极淡的月光，果然，见缠魂铃静静躺在门边地上，不发一声。
她急忙俯身拾起，低声问道，“你怎会在此？”
铃身贴着她的掌心，只轻轻一振，却未言语，孟希言取出银针在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落在铃身。
待那血色慢慢渗入纹路之中，缠魂铃才回了神，闷闷抱怨起来，“老大在屋里睡得正沉，我不过稍稍一动，便被他扔了出来。这几日未饮活血，又没处觅食，早没力气了。”
孟希言听罢，轻叹一声，将它仔细系在腰间，低声许道，“等会儿寻只鸡给你便是，且先忍着些。”
夜深后的客栈愈发空寂，三人自回廊上往下望去，一楼空空荡荡，只有那搓绳的老妇独自坐在角落，身子一动不动，只双手无休无止地搓着草绳，单调的沙沙声在暗夜中尤为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漠齐揉了揉胳膊，只觉寒意从皮肉里往外冒，压低嗓子道，“这人实在古怪得紧，夜深不眠，只在那儿搓个没完，倒像只牵了线的木偶，怪吓人的。”
孟希言抬手按住他的肩，示意噤声，目光顺着木梯往下探，柜台后的烛火早已燃尽，那里空无一人。
尘砚蹲在回廊阴影里，查看路线，楼下却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是老妇手中的麻绳断了。
三人齐齐屏息，只见那老妇僵着的身子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着断绳，慢慢抬起头，白日里空洞的眼眸，此刻竟泛着点幽绿的光，直勾勾地扫向回廊。
苏漠齐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肘撞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
老妇的头猛地转向声响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竟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孟希言立刻拽着两人贴紧墙壁，屏息敛气，好在老妇站了片刻，又缓缓坐回矮凳，重新摸过一把干草，继续搓了起来，沙沙声比先前更急了些。
尘砚压着嗓子，“咱们先去后厨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活鸡。”
三人顺着回廊悄无声息地往下挪，刚到楼梯口，孟希言腰间的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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