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言率先开口问骷髅,“前辈,您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我们总不能一直用‘骨头’或‘骷髅’这样随意的称呼来叫您吧?总得有个正式的名讳才好。”
骷髅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带着些许茫然地回答:“名字……我确实已经不记得了。叫‘骨头’不好吗?简单直接,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有趣?”孟希言睁大双眼,她对着骨头连连摆手,满是不赞同:“这怎么能算有趣!您这副样子在外头本来就扎眼,我们张口闭口都是骨头骷髅的,路人一听不得吓个半死?到时候咱们身份全暴露了不说,直接就把容家的人引过来了!那还怎么低调行事?”
“桀桀桀……”骨头忽然发出一串低沉而古怪的笑声,骨节随之轻轻摩擦,“是这样吗?可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有人一听我是骷髅,立刻吓得惊惶回头,那场面,咔咔咔咔,多好玩啊。”
“不准再‘桀桀桀’地笑了!也不许在外头随意摆弄你的骨头关节!”孟希言板起脸,严肃地打断他,“除非你想被人当场抓起来。况且,这儿可是容家地界,早有尸兵傀儡的传闻流传,您这种特殊的存在,若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抓去仔细研究的。”
骨头连忙捂住自己并不存在的嘴,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小声嘟囔道:“好吧好吧,我记住了……话说回来,这儿真的安全吗?不会隔墙有耳吧?”
林喻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地答道:“绝对安全。这是药城苏家名下的店铺,苏家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此处又是隐秘据点,外人难以探查。”
“苏家?”骨头歪了歪头,颅骨转向林喻,一脸疑惑,“你们不是碧云山庄的人吗?怎么跟药城苏家关系也如此密切?”
见二人闻言皆沉默不语,神情间显然对他仍存有几分戒心与保留,骨头也不甚介意,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胛骨。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上房间中央的木桌,刚想舒舒服服地坐下说话,却迎面撞上孟希言不赞同的目光——
“坐凳子上。”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骨头显得有些委屈,骨手拍了拍桌面:“可我习惯坐桌上了呀,高处视野好,也自在。”
孟希言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拉着他冰凉的手骨,引他到一旁的凳子上:“前辈,您得试着适应人的习惯。等慢慢习惯了坐板凳,日后没人的时候,您爱坐桌上、梁上,哪儿都行。但现在我们得为进入容家做准备,万一到了那儿,您还往人家议事厅的桌上一坐,那成何体统?怕是立刻就要惹来怀疑。”
骨头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乖乖在凳子上坐稳,骨骼与木凳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们方才说要给我取名,可想好了?到底叫什么?”
林喻温和地问道:“前辈,您自己可有中意的字或名号?我们可以据此斟酌。”
骨头摇了摇头,语气随意:“起名字太麻烦了,既要寓意,又要好听。你们定吧,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孟希言忙摆手,神色认真:“那怎么行?这可是您自己的名字,过去的既然记不得了,如今便当是全然重新开始——要有新的名字,也要有崭新的人生。若您愿意,还能为您定个生辰吉日,往后每年,我们都可以聚在一处,为您庆贺新生。”
望着她眼中那真挚而温暖的光芒,骨头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
“那……便叫‘尘砚’吧。一身血肉终化尘土,半生执念皆锁墨砚。
至于生辰,便算了,我,我不喜欢。”
孟希言闻言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尘砚……好名字,沉郁风雅,配前辈太合适了。”
林喻也跟着颔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旧痕尽褪,重获新生,这名寓意甚好。”
被二人这般称赞,尘砚反倒愣了愣,随即空洞的眼窝弯出几分笑意,指节敲着桌沿发出细碎轻响:“不过是随口一说,倒叫你们夸成这样了。不过,也不要叫我再叫我前辈了,现在我就一具骷髅,自然想年轻一些啦,以后就直接叫我尘砚吧。”
“好!”两人齐声应下,孟希言的目光落在尘砚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过,你这一身……实在是太过露骨了。”
尘砚闻言,低头仔细打量起自己这副骨架身躯,还下意识地抬手上下遮掩了一番,可无论怎么遮挡,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森森白骨。
他被这滑稽的场面逗乐了,不禁从喉骨间发出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带着几分自嘲与顽皮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把骨头拆几根下来,或许就没那么显眼了?”
“不不不!”孟希言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拦,语气急切而坚决,“以后绝对不准再拆你的骨头了!这样不好……对身体……呃,对骨架也不好吧。你容我想想,总得有个妥当的法子。”
说完,她便拉着林喻,开始在屋内各处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衣物。两人在堆积的杂物与箱笼间翻找了好一阵,终于抱着满怀的各式衣袍、腰带、冠帽等配饰回来。推开门,却见屋中已然静静立着一位男子——他身形清瘦颀长,气质温文尔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孱弱,宛如一位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他站姿挺拔端正,身上那件衣袍规整素净,布料纹理细腻,竟全然看不出半点属于亡灵枯骨的诡异形态,唯有当靠近他身侧,才能隐隐察觉到那具躯体毫无活人的暖意。
“尘砚?”孟希言有些不敢相信,迟疑地轻轻唤了一声。
那人闻声,轻快而灵活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鲜活的好奇神色,甚至还绕着他们慢悠悠转了几圈,衣袂微动,兴致勃勃地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这副模样可还过得去?”
二人这才定下心神,细细端详起来。只见他外罩一件墨色长衫,其上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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