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芳和吴晓燕关系真的很好。
这是这些天来夏知绿和沈又清第五次发出感叹。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闲逛。
在阳光明媚的窗台边共读一本诗集,打开本子创作,又同时把写好的诗句推送到对方手边。
她们夜晚闲聊,从儿时的趣事聊到田野边的小草,她们互道晚安睡去,又在第二日清早醒来互相替对方梳头编发。
一切都很美好。
但,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两人两猫还没能出去,他们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
先是沈丛丛盯着别人的饭菜流口水,被沈又清嫌弃丢脸和沈又清打了一架,夏知绿和夏灯灯看热闹转移注意力,可是,慢慢地……
连他们三个也开始控制不住腹中传来的极度饥饿。
再加上疲惫。
出于保护隐私,两人会在柳云芳和吴晓燕休息时自觉地退出房间,当然也是考虑到隐蔽问题——夏知绿总觉得吴晓燕说听见人说话那次不太对劲。
可这就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没法休息。
时间变动,场景变动,几天几夜,他们几乎没有合眼的可能,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的损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知绿说,“我们得尽快出去。”
沈又清:“可现在的情形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场景的变化,时间的变化,每一样我们都是被动。”
“一定会有突破口的。”夏知绿说,“没道理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颜色。”
“对了!颜色!这个世界里唯一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颜色!”
“为什么世界会失去颜色呢?吴晓燕带来的箱子会不会就是柳奶奶丢的那个箱子?它和失去颜色的事会有关系吗?”
夏知绿想了想,又道:“其实仔细来看,世界失去颜色这个说法本身就很艺术性,如果是你,你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
闻言,沈又清也仔细思考起来,什么时候吗……
“痛苦,悲伤……当一个人觉得一切对自己来说都失去意义的时候。”
“世界就失去色彩了。”
……
“朋友好啊……”
“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
夏知绿突地回想起柳奶奶夸沈丛丛时说的话,朋友啊……她看向窗边静坐谈笑的两人,所以是这一次吗?是这一次过后……
她们竟再也没有相见吗?
太阳西沉,黑白的光影从玻璃上流过,流进她们此时还满怀笑意的双眼,光盛满了,于是眼泪被挤出眼眶流淌而下,泪水云雾般散开,火车的轰鸣穿透白雾重新响彻双耳。
“……我走啦。”吴晓燕看着她,柳云芳不抬头,只一个劲儿地把饭盒往她手里塞。
“我走啦。”她拂开眼前人挡住眼睛的发丝,透过水光盈盈的眼睛去看她。
“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芳芳。”
柳云芳抿着唇强忍泪水,她不敢回答,怕一张嘴哭声就翻涌而出,也怕一回答就到了必须分别的时刻。
“箱子……”吴晓燕哽咽了一下,又撑出笑来,“箱子我留给你,你说过也喜欢这个样式……我现在买不起,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给,你不要嫌弃。”
“乱说话……”
话到这里,柳云芳终于开口,她吸着鼻子扯出笑,认真地反驳她。
“你保证……你保证会给我写信……”她再次强调。
“我保证,我保证。”吴晓燕笑着抱住她,“我保证……”
“我搬了家,安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写信。”
柳云芳看着她,半晌,总算平复下来,她把饭盒包好塞进吴晓燕包里,絮絮叨叨地叮嘱。
“东西记得吃,我给你带的多,你不要省着。”
“路上注意安全,千万,千万照顾好自己。”
“……”
吴晓燕听得认真,一一点头应下,两人在穿梭的人群里告别,却始终不愿意分开。
但时间总会到来。
列车员开始招呼乘客上车。
“我走啦。”她又说。
“……好。”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柳云芳不愿意好友走得难受,她这次擦去泪水,坚定地点点头。
“好。”
“我等着你,等着你给我寄信。”
“呜————”
火车笛响,吴晓燕一步三回头地挤上列车,又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拼命挥着手。
“再见——芳芳——”
“再见——”
列车渐渐启动,缓缓地滑出站台。
“我们怎么办?”沈又清有些着急,“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她们俩分别。”
如果说柳奶奶的遗憾就是这场最后的分别,那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没有办法去改变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夏知绿也开始着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帮这个世界恢复颜色,毕竟她无法做到让本来已经离开的人重新回来。
难道他们会困在这场梦里吗?
在她们两人分别之后,这个世界又会怎么变化呢?
“味道。”夏灯灯突地探出她的怀抱,指着柳云芳的方向,沈丛丛也挤过来点了点头。
“很浓。”
“非常浓。”
“像猫在里间卧室闻到的那样。”
卧室里……
卧室里,柳奶奶正在睡觉……她会在梦里想什么呢?
“心理学里有一种说法——梦可能是个体的一种补偿机制。”
沈又清也突然开口,“如果一个人在现实生活里有未被满足的欲望,那么就很有可能以梦的形式表现出来。”
未被满足的……
对柳奶奶来说,未被满足的是这场再也未见的分别,可这一点无法被阻止,也无法被扭转。
所以,遗憾到底是什么呢?
夏知绿看着柳奶奶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她的眼神悲伤,嘴唇轻动,好像要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夏知绿突然想到吴晓燕几次的奇怪说法——
“听见有人说话。”
“好像是你的声音诶。”
“……”
她真的能听见她和沈又清说的话!
一点诡异的冲动涌上心头,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的话,面对这场再无相见的分离她会怎么做……
“晓燕——”
她突然大声叫喊,把身边的沈又清他们吓了一跳,还不等他询问,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半边身子探出窗户的吴晓燕同样大声回了她。
“芳芳——”
夏知绿发出的声音,在吴晓燕听来竟然和柳奶奶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这一声呼喊像一把钥匙,嗒一声解开了束缚柳云芳的犹豫,她猛地应声,随后快速奔跑起来,向着列车的方向飞快追去,辫子跳动,发丝凌乱,手里的箱子也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动,她全然不在乎,只牢牢地盯着那扇打开的窗户。
“晓燕——晓燕——”
“我们……我们要……”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吴晓燕笑起来,像这次刚见面时那样眉眼弯弯。
“好——”
“芳芳——好——”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声音回荡,拥挤的人群里,那个摆动的皮箱突地绽放出鲜亮的红艳色彩,随后光芒越扩越大,周围的景物画卷般展开,绿的车,蓝的天,黄的椅子……无数色彩疯狂地涌入这个世界,一切都活了起来,风扬起柳云芳的头发,飘摇的红色发绳散开被吹向空中。
列车加速了,她慢慢停下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明媚起来。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
沈又清静静地看着身旁夏知绿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像柳奶奶执念的圆满变成了她自己的圆满——
她喜悦对方的喜悦,欢欣对方的欢欣。
蔓延的色彩染到他们身上,他追着那抹光彩拂过她的发梢,又跟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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