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清才回忆起来，他一开始就显露出来过企图——他顺应前妻复婚，也是想有个房子住。只是想不到，他认儿子也是为此。
何重安说：“我不能住便宜的地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钱的是真的快花光了，不然我买来的敬仰瞬间就会变成嘲笑。我不可能让他们嘲笑，我要让他们羡慕，有女人送上门来，我还有儿子。”
“你满足了吗？”
何重安容易被她的问题逗笑。苦涩的笑容堆满他整张脸的缝隙，一张脸平平整整地说：“你不知道，花钱买来的「被仰视」，快乐是很足的。就是钱不够花。担心钱会花完，被仰视时人会愤怒，快乐也就没有味道。你才会渴望有一种不需要花钱买的快乐，有一个人发自内心来仰视你，那种感觉才叫人满足。”
伏清说：“你儿子？”
何重安喜欢她这样称呼。他脸上浮现出惬意的色调，说：我儿子很崇拜我。我陪他拼乐高，给他修玩具，他就会崇拜我。我花了几百万都没有买来的感恩，动动手就得到了。他在幼儿园给我做了一块金牌，我是他的金牌爸爸。我感动得想哭。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他像个第一次看见牛奶的孩子。
伏清怜悯道：“一点也不可笑。你感受到了爱。”
“你说得对，这才是爱。”何重安陷入回忆，“前些日子我儿子过生日，我给他买生日蛋糕。他偷偷告诉我他许的愿望——他希望爸爸会永远陪着他。你猜我前妻过生日许什么愿望？她希望我给她赚到一百万。她想钱，凭什么使唤我去赚？我有钱，凭什么不能给我儿子做手术？”
他还在担心小孩的手术，似乎忘记他自己欠下的债。他忽然就站起来，急着说：“我要回去了，我儿子睡觉前要听我讲故事。”
凤清同情他，自己揽下责任说：“他给我的钱还在我卡里，我可以取成现金，留着给他儿子做手术吗？”
史舒说：“你能在十五个工作日里再凑齐五万块吗？否则，你会成为失信人员。”
儿子妈妈和凤清被同时列位被告，被判决限期归还从何重安那里取得的赠款。
鲜阿姨对这个判决耿耿于怀。
邱礼娴更甚一筹。她买菜爱跟人聊天，聊几句就问：“前妻为这张彩票付出过什么？提供号码的人对中彩票贡献最大，拿了区区五万块钱还必须退回去，这是什么逻辑？”
来九枝道：“你这么不服气，你把钱给她不就行了。”
游阿姨帮腔：“你这么急着护那前妻，她会分你钱，还是要来你店里买东西？”
来九枝把粗脖子扯长了：“我帮人说话不是为着好处，是为公平正义。”
邱礼娴气得吹胡子：“不让人家小孩治病就是你的正义。那你真是无敌。”
来九枝笑：“你正义，你去给他捐钱呗。”
吵架来九枝怎么会输，她有一套顽固不化的逻辑——她永远是出题人。正义说不过去她就说钱，钱说不通她就说正义，你再跟她探讨正义她又说回钱。没理我就转移焦点这招，邱礼娴也得甘拜下风。
有趣的是史舒看不下去。
放下她一贯的冷漠姿态，抛下她钟爱的法律规则，情绪外泄道：“你跟她论事，她跟你吵架，你跟她有什么理是说得通的？你不知道吵架能赢的都是泼妇？”
来九枝眼睛都绿了，愤然作色道：“你嘴巴厉害是不是？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把你嘴巴撕烂。”
史舒怡然着转过头去看她：“我不敢说。能赢的是泼妇，我肯定没你嘴巴厉害！”
“你今天想打架是不是？你故意来找茬儿的是不是？”来九枝去抄家伙，她习惯拿八角当飞镖使。
史舒淡淡地撇个嘴：“原来泼妇不仅会撒泼，打架也很厉害？”
把游阿姨笑得拿小风扇捶地，朝来九枝劝道：“你歇歇吧。人家是律师，你跟人斗什么嘴？吃亏的是你。快把手上的东西收起来，小心人家告你。”
来九枝不服，哼一声道：“律师了不起？律师也要啃老，还不是没出息！”
史舒说：“是呀。没有泼妇敢啃的东西多，一定是泼妇最有出息。你啃赢了，我闭嘴。”
任由来九枝发什么疯，史舒都不再搭理。游阿姨给她拍手叫好。邱礼娴也是出口恶气，道：“我就说你嘴巴厉害，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史舒却看不出得胜的喜悦，只盯着伏清说：“好无聊。唯一让我觉得有趣的发现是，原来我妈是个可以转换的受害者，不像那个人是绝对的。”
闫红冰是受害者吗？
她自己肯定说是。她把婚姻当作失败的错误，错误是男人不能赚钱导致的，她就要为梦想中的完美婚姻索赔。
两百万在她离婚前是个不敢想的数字，她生日许愿都只敢让何重安给她赚一百万。何重安中奖五百万后，两百万就只能是一个暂时让人满意的数字。因为要是没有离婚，所有奖金都该进她腰包。这就让闫红冰无论如何都是受害者。
她贪心吗？
她理应贪心。这是法律赋予她的贪心。法律只让何重安赔偿她一百一十五万，这是她大发慈悲的结果。她要何重安感激她又憎恨她。
何重安从何处来感激她？
他唯一的请求是留钱给儿子做手术。闫红冰驳斥他的请求。
不给白认的儿子做手术，能理解成闫红冰在为情感疗伤。把五万块从凤清处要回来，闫红冰的贪心就没有水分。
何重安要是找她泄愤，伏清并不会惊奇。这是施受害关系的自由转换。萧肃告诉她何重安拿着刀去砍人，伏清才真正心头一跳。
人被安置在二手杂货铺里。秦叔在门外放置一张“店主贪睡，暂不招待”的牌子，凤清的背影对着门外，史舒轻叫一声，伏清才发现萧肃手里拿着一把刀。
细长的水果刀上染着淡淡的血印。萧肃跟她讲，他从懒得选出来，看见凤清在广场上尾随一个人。血是去抢刀的时候，凤清手指被割开一道口子。
何重安嘴里念着“我没用”。凤清安慰他“没伤到人是万幸”。
“你不是人？”何重安瘫坐在椅子上问，“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明明可以拉她一起同归于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等死。为什么…”
凤清说：“我下班去看你，看见你…被人赶出来。那小男孩哭得很伤心。我担心你也伤心。就一直跟在你后面。”
地上还放着一袋子凤清给他买的日用品。何重安笑道：“你是不是傻？都知道我是废物，都知道跟我断绝关系。你沾上我也没有好事情。你知不知道？”
凤清摇个头：“你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
何重安仰头长叹：“我就给你买了一碗卤肉饭。彩票中奖后，我一秒钟也没有想过要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没用又自私的男人。被闫红冰嘲笑问老婆要饭吃的男人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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