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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叹别离

小说:

寒阶辞玉

作者:

浅倾酒

分类:

现代言情

裴砚峥在床上躺了三天,日日抗议,他要出门!

第四日,东篱终于同意他出门放风了。他猛地下床,虽然有点头晕,但四肢灵活,体力充沛。

东篱拿着长衫跟在身后。至院外,看到袁守桐在那里细细的削着竹篾,他不过十四五岁,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腼腆。见到两个长身玉立,容止可观的公子出现在眼前,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哎,小哥,你这是做纸鸢吗?”裴砚峥上前拿起边上的桑皮纸细细端详,他凭形状看不出样式,问道:“你这做的是燕子还是蝴蝶?”

袁守桐见裴砚峥问,放下手中的工具,挠着后脑说:“公子,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只是随意裁了。”

裴砚峥说:“好办,东篱,你去取笔墨来,我绘上图案。”

东篱应声,转身去屋内拿来笔墨、砚台,在一旁磨着墨。

裴砚峥执笔沾墨,胸有成竹地挥毫泼墨般画了一通。

“好了,这下放到天上也是特色。”

袁守桐和东篱上前一看,皆是一愣,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评价,默然不语。

原以为他出身不俗应是略懂丹青,结果画的跟稚童涂鸦一般潦草。

裴砚峥没等到预料以内的夸赞,侧头看了看二位,心知自己画的差强人意,干笑一声又道“这纸鸢呀,想飞的高,飞的远,竹篾里面大有学问。”说着要从袁守桐手中拿竹篾,被袁守桐躲开了,说道:

“公子,这东西锋利,还需要用火慢慢烘烤,就不劳烦您出手了。”

东篱低下头,轻咳了几声,方才掩住笑意。

裴砚峥识趣地对东篱说:“也好,我们可以去外面转转。”

东篱将外衫给裴砚峥披上。二人现在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可还是掩不住风姿卓然。走在村子街道上,很快引得几个村妇和姑娘一阵议论。最开始还只悄悄的偷瞄,看得人多了,越发直接,几个性格爽朗的姑娘故意迎面走来,似有意无意的擦过二人身边。

这二位公子,一个心怀心事,郁郁不安,一个心大如斗,帅而不自知。都没在意周遭的关注。

小小的村落,只有两百尺长的井市街道,稀稀落落的摆着几个摊子,没有商铺。沿街倒是有一个挂着“酒”字的门面,门口摆着一应卤味,看得多日不沾荤腥的裴砚峥,喉间不觉轻轻一滚,悄悄咽了口津液。

奈何此次落难,身上衣服都不知道换了几次,银两早就不翼而飞。只得过过眼瘾。

街上无趣,他又折返回袁伯的小院,正好碰上拿着纸鸢出门的袁守桐。

“小哥,这是要去放纸鸢吗?”裴砚峥又来了兴致,看着自己刚才的画作,颇为满意。

袁守桐轻轻点头,看到裴砚峥身后的东篱,他的心总是控制不住狂跳。

“能不能一起啊。”裴砚峥难得出门,可不想又被关回屋里喝那奇苦的药。

“好。”袁守桐看着裴砚峥答道,似不经意又看看他身后的东篱。好看,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他心中惴惴,转身向前走。

东篱拿这活祖宗实在没办法,裴砚峥大病初愈,清减了一大圈,本就身量颀长,套上粗麻布衣衫,怎么瞧都有些不伦不类。竟然还要和一个少年放纸鸢,东篱站在一旁,尴尬得几欲无地自容。

可惜这人是皇帝,东篱只得跟在身后,几人来到田埂边的开阔地。

裴砚峥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田野庄稼的勃勃生机。

正值谷雨,田间一些农户在埋头插秧。他们头戴竹笠,身着短褐束腰配水裈,打着赤脚,弓着脊背,嫩绿的秧苗,在农户的手中被拆分成一束束,整整齐齐排列在水田中,给人以无限的希望和憧憬。

几日尚是春雨霏霏,这两日难得春光明媚,徐徐春风,吹散心头万般思绪。

袁守桐一手拿着线轴,一手拉着纸鸢在田间欢快地飞奔。裴砚峥也跟着跑了起来,只是他没跑几步便觉得胸中似有一股浊气压着,只得停下,用手抚着前胸喘气。

东篱察觉他身体不适,走上前劝他回去歇息。那人转头看向他:“你放过纸鸢吗?”

放过吗?东篱不愿再开启好不容易封存的过往,轻轻摇头。

“我带你一起。”只见他眉眼一弯,胜过所有春光。

东篱望着他跑去的背影,感觉这段日子仿佛是偷来的,虚幻得不真实。

不多时裴砚峥拿着线轴向他跑来,纸鸢在空中已飞得很高。他来到东篱身边自然地将人环入怀中,东篱身子僵住。

裴砚峥贴在耳边说:“这纸鸢想飞得高,需感受风的方向和力度……这放线收线的时机要把握好,不要等风缓了才收,提前一点扯住它,把它往逆风的方向拉扯。你看好,这样它还可以在天上再高一些。”说完,他将东篱的手拿起来握着手中的风筝线道:“东篱,你来试试这感觉。”那线质地偏硬,被风扯得绷直,自掌心划过,如刀背擦过。

“这样,这样……好,这就对了……”裴砚峥扶着他的手,收线放线,每次都恰到好处。

东篱看着身侧之人,心下想着,如果自己是这纸鸢,将要被风带走的时候,裴砚峥会一直拉着线吗?如果风停了,自己如纸鸢般坠落,会被谁捡起呢?

正惆怅之时,东篱瞥见远处一行人身着茶褐色短褐,束腰佩刀,头戴竹笠向他们快步走来。

他知道,这里的一切结束了。

“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随阳和袁缜携一众御龙甲单膝叩拜。

裴砚峥看着摇摇下落的纸鸢,顿觉扫兴,一边将风筝线卷到线轴上,一边没好气的说:“你们兴师动众的来这里做什么。派个马车来接就好。”

“护驾不周,至圣上遇险,臣等罪该万死。”

裴砚峥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都起来吧,以后戴罪立功。”

说罢将线轴递给东篱,转身离开。

袁守桐见到此情此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东篱将纸鸢收好,还给他说:“你和袁伯这阵子护驾有功,皇帝会嘉奖的。”

这话虽然让袁守桐稍微安心,可他看着眼前人还是局促的低下头。

“走吧,我们一道回去。”东篱对他说。

裴砚峥带着众人回到袁伯家,在屋内坐下,看着随阳道:“太后那边可知道朕已安然无恙?”

“回禀皇上,属下昨日已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至宫中。”

裴砚峥自知身份暴露,亦不可在此久留,可是他还有些贪恋这阵子的时光,不免有些许怅然。

这时袁伯和袁守桐也来到屋内,跪拜道:“小民不知圣驾莅临,多有逾矩,求陛下降罪。”

裴砚峥站起来,快步上前扶起袁伯父子二人,颇为动容的说:“袁伯和守桐,不避潜危,救朕于濒死之际,此再造之恩,朕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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