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些重，钟旭闭着眼推开，摸到的却不是滑腻皮肤，而是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她倏地睁眼，大白团子正扯她被角，催她起床。
“这是什么？”拎起团子耳朵，她上下打量，“狗？”
说是狗，又不太像，它浑身雪白，圆滚滚倒像只长毛汤圆。
“对，狗。”盛风眠在她身旁坐下，“喜欢么，不喜欢就炖了。”
汤圆瑟缩，蹭了蹭钟旭手臂，乖巧模样讨得她咯咯直笑。
“我一直想养狗，怕太吵闹你不喜欢。”
抚着汤圆油光水亮的毛，钟旭挠它下巴，逗得它发出啫啫声响。
“我怎么觉得它叫声不对？”
拎起那只狗转了几圈，她越看越觉得不像，且方才听见的叫声，似乎在哪里有听过。
思索间盛风眠凑近，按住白汤圆的脑袋，“它刚刚叫了什么？”
呜——汪——
标准的小狗崽。
钟旭心满意足，搂着汤圆就往被子里钻。
还没躺下，原本卧她怀里的汤圆，不知怎的突然扒着爪子往外逃，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眼见白汤圆跳下床，她困惑扫了眼盛风眠，后者笑意吟吟，问她早膳吃不吃汤圆。
闻言那狗的四条短腿干脆收起来，装也不装，当真滚远了。
瞧那怂包样，钟旭记起这小狗崽是什么来历。
玄天宗镇压碑石的守护兽，原型是只白毛狮，颇通人性，但性格古怪，常躲在灌木丛里偷袭门下弟子，与之争抢灵石。
钟旭就曾着过它的道，其凶悍无比的近战作风回想起来都叫她心有余悸。
此兽是玄天宗那些老家伙的心头肉，不知盛风眠用了什么法子拐它来。
待吃完碗里汤圆，她仍没想明白他如何做到，索性不想，踢了踢脚下白团子，给它赐名‘白汤圆’。
白汤圆甩着尾巴，闷头吃木碗里的面疙瘩。
吃着吃着忽然举起两条□□腿给钟旭作揖。作完还咬着尾巴绕着转，最后含着眼泪汪汪叫。
钟旭看乐了，赏给它两块灵石，让它一边去玩。
得了灵石，白汤圆叫声也欢快，迈着短腿朝外奔，找了个角落安静啃灵石。
“阵法终究属远程攻击，此兽当坐骑可弥补你战力不足。”
盛风眠起身收碗，同她解释。
大约也只有他认为她会战力不足。
两人，一狗，一间小屋。他忙碌背影令钟旭有种，他们终于迎来幸福结局的错觉。
如果耳畔没响起那个人的声音。
“钟旭，你来。”
她一颤，茶盅里的滚水尽数泼在手背上，烫得她皮肤通红。她忍着不出声，不远处的人还是察觉出微妙的异常。
笑着回了声无妨，她又问盛风眠午膳吃什么，她去买菜。
临行前，钟旭立在门口笑道：“我很快回来，你在家等我。”
买菜需要耗费不到半个时辰，她给路边小孩一串铜钱，承诺如果他半个时辰后守信带着菜在这里等她，她就会再给小孩两串铜板。
做完这些她踏开空间，转瞬到了玄天宗在玖口城的传送点。
恢宏牌匾高高在上，书写墨迹凌厉的玄天宗三字。
肃穆，威严，正如谢无辞紧蹙的眉心。
察觉到外人入侵，弟子鱼贯涌出，无数利刃锁定她周身，随时准备进攻。钟旭祭出流雪剑，翻转剑意击得众人连连后退。
屋内适时传出声长叹，清晰印入每个人耳中：“放她进来。”
“是，掌门。”
众弟子后撤，云靴掷地有声，他们让开的路像方方正正的漆黑大嘴，要将来者尽数吞下。
垂下眼，钟旭无视他们或探索或好奇的目光，迈入会客厅。
陈年木头气扑面而来，她脚步稍顿，有些透不过气。
“钟旭，”堂上坐着一人，看不到脸，可声音再熟悉不过，“跪下！”
钟旭腿弯发软，坳颈朝向高堂：“我凭什么要跪，我又没错！”
烛台依次亮起，谢无辞藏在光影后，狐狸目眼尾微扬，像把锐利的刀。
他拾阶而下，一步步走到钟旭面前。
“你这样骗他，他知道了怎么办。”
停在最后一阶台阶上，谢无辞的影子沉甸甸压在钟旭头顶，迫使她头都抬不起来。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钟旭强压着眼里眼泪不往外涌。
“那你怕什么？既然他不会知道，钟旭你怕什么。”
“我要你管！”
她浑身抖得厉害，流雪剑在腰间咵跨乱响。
“旭旭，”谢无辞弓腰抹去她眼角泪珠，长长叹息，“我和阿眠曾真心把你当女儿。”
“他对你有多好，前世今生，你又负他多少？”
“你说你没错，那我现在替你传音，你告诉他，盛风眠，我不是你妻子，我是你亲手养大，亲手教授的徒儿！”
他句句紧逼，钟旭步步后退。
她连连摇头说不是，可她只能说不是，她连半句狡辩的余地都寻不出来。
“你明知道依照阿眠的性格，他会做出什么，你分明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谢无辞站起身，重新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用下颚看钟旭，乌黑的将她罩住，鼻子里嗤笑一声。
“哦。忘了告诉你，前世因为你，他死了！”
这话砸得钟旭晕头转向，她撑不住摔在地上，风吹动烛火，屋内布满摇晃的鬼影，交织错拥，贴在墙壁上一齐俯瞰她。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谢无辞笑着告诉她更多。
在她报复性自戕后，盛风眠承受不住打击，不惜献祭神格，硬生生倒流时空，把钟旭拽了回来。
他只是一尊法相，神格是他活着的因，他用这份因换钟旭今生的果，导致他法相溃散，当场消亡。
而钟旭，却利用他的心软和爱护，欺骗他，戏弄他，甚至亵渎他。
蹲在她面前，谢无辞端详她雪白脸孔，轻轻抚摸她头发。
“‘踏神明血骨可通古今’就是为了告诉你，离阿眠远一点，旭旭，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那本莫名其妙的书册，是谢无辞的箴言。
灯光烫得她眼瞳生痛。
她前世与谢无辞关系不好，却也不至于像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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