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先勾引你。”
“果真如此么。”
“......可还有什么隐瞒?”
荒谬!污蔑!全都是污蔑!
钟旭颤抖着爬起身,召来流雪剑。
黑天被照得明亮,以她为中心,阵法法芒夺目耀眼,并疾速朝外延伸,如拖尾流星,连点成线。
烈焰顿生,瞬息拔高数丈,钟旭立于阵中,目光比火焰更烈。
杀光,所有人都杀光!
她瞳孔放大,握着流雪的手剧烈颤抖。
翻腾火焰却突然不再摇晃,自焰心升起的蓝光将火红吞噬殆尽,化作一地霜花,融进焦土中。
钟旭再挥剑,四周静悄悄地依旧没反应。
她大恼,食指轻抹剑锋,才刚落下梅红,就有人把她的剑给夺走,握住了她的手。
“放肆!”
她挣脱不开对方,立刻用左手夺剑,却撞上一对赤金眸。
稍有愣怔,她被人强行扛起,按住不得动弹。
“她有些不适。”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将此地封锁不得走漏风声,至于旁的我自会给你交代。”
轰鸣声不绝于耳,天空坠下的炮火密集攻击在法术屏障上,炸开绚丽彩花。
美则美矣,要命也是真的要命。
比起地上那堆尸骨,盛风眠背上那位躁动不安的祖宗更为危险。
对他的安排,李世清并无异议,他擦掉鬓边冷汗,目送他们离开。
被扛起来后,钟旭就已经恢复清明,她趴在盛风眠背上一语不发。
近来她失控得越来越频繁,难道真被不知春迷了心智?
再这么下去,非要闯下大祸不可。
走出怪石岭,他放她下来,探过脉象确认鬼花依然安分,重新背起她。
“旭旭,你这般失控有几次?”
两次。
一回在怪石岭,另一回也在怪石岭。
不过钟旭可以肯定,她并不受这里的磁场阵法影响。
伏在他肩头,她被硌得有些痛,便往上爬了爬搂住他颈,挑了个舒服位置。
背着她下山,他脚步又稳又快,走了有一会,钟旭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明明直接开个叠宙术就能回,为何要徒步走回去?
盛风眠回她:
“不急,陪你走会,权当散步。”
埋在他肩头,钟旭偷偷弯了唇角,过了会,嗯了声以作回应。
月光正好,柔柔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地面,她目不转睛盯着那道影子,看着看着又埋着头笑。
“心情好些?”他问。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问:“那你是否记得,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洒落的月光骤然发灰,碎成银粉,钟旭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是盛风眠第一回问她,她也不是第一回告诉他她记不起。
每每回忆这部分往事,她头就痛得厉害,不得不就此作罢。
见她难受,他也很久没再追问此事。
“我实在想不起来。”她忍着痛,有气无力伏在他背后。
前世的回忆,在与师尊争执分离后戛然而止,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努力回忆,只是增加痛楚。
盛风眠道:“北海有棵神椿,可唤人记忆,等此地事毕,我同你走一趟。”
她心脉处有他护体神光,他确定钟旭方才的异常并非不知春导致,只可能是受前世影响。
本来他不欲追究此事,可钟旭一而再再而三的呈现入魔之兆,让他不得不重视。
钟旭懂他担忧,也知此事逃避无用,只是……
若神椿唤起她前世记忆,照这几次的情形,她恐怕很难控制杀意。
“我会处理,不必担忧。”
他肩膀宽阔,钟旭默默靠住,闭眼轻声回了声好。
醒来已是第二日。
窗外大亮,钟旭趿着鞋洗漱,才束好发,听得院中风响,推门果见盛风眠在习剑。
收回想召唤流雪的手,她寻花廊坐下,正瞧清楚他剑法身姿。
歪着身子实在太累,她索性盘坐,两手撑在美人靠上,笑吟吟看他。
当年玄天宗有一名景,便是师尊舞剑。
传闻师尊年少轻狂,开百家擂台切磋剑术,足足打了有两月余。
白衣冷剑,满目霜寒,无人能在他剑下过足三招,也就没人见识过完整的无相诀。
就连谢无辞邀他在玄天宗当客席教授剑术,他也仅传了三招于世。
并非他藏技不肯授人,而是因为无相诀乃是他自创的剑招,必得从小修炼,要童子功足够夯实,花费足够多的心血教导领悟。
故这世上能完整施展无相诀的,唯有两人。
她绝不能在盛风眠面前施展剑术,否则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竹叶翩翩旋转,与竹林翻舞的仙尊相得益彰。
他靴尖一转,剑梢轻挑,惹得钟旭心跳节奏统统乱掉。
说起观师尊习剑,倒教她记起件往事。
她跟在师尊身边修习的第七十八年,大约有大乘修为,算得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且她是仙尊亲传弟子,托人来求当她道侣的人数不胜数。
她才救下挂在树精上的修士,走两步就得遇上个倒在路中间奄奄喘气的道士。
再过一日,这些人就找各自尊长去师尊那提亲,说要以身相许,非她不可。
钟旭本人倒没有什么意见,她那时心里眼里全是修习,根本无男女之心,以为提亲就是结为门属。
所以盛风眠问她想法,她只回师尊瞧着顺眼留下便是。
师尊表情古怪,问她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她坦然:“多收几个搁在凌风宫,那里无人清扫,灰积得厚。”
“再者旁人门下总乌泱泱一大摞人,您只有我,多寒颤,我给您多收几个,以后带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他表情愈发古怪,唇角欲弯不弯,半晌才从唇缝里蹦出句话。
“不寒颤,也不需要面子。”
“真不用?”钟旭甚至有些惋惜,“他们都长得还算标志,修为也说得过去,就算留下来给您捶腿......”
他忙打住她的话,用指节敲她脑袋,让她赶紧把嘴巴闭上。
她捂着头有些委屈,不知哪里惹师尊不悦,却见他在笑。
他摇头又叹息,笑了好一会才道:“近日收整行囊随我下山。”
“可我的符道课还......”
“我会替你请假。”他笑,“再这么修下去,非得教出个呆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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