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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小说: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作者:

CanaceMo

分类:

穿越架空

越昭送给新嫂嫂的见面礼,是一株花,花名栖云长春。

这名字听着有些夸张,实际上却并不算名不副实。

栖云长春是一种颇为特别的灵植。它的花期极长,自初开至凋谢,足有两百年。若是生在灵气充裕的地方,还能开得更久些。

两百年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对凡人来说,却已是几代人的光阴。因此凡间偶有关于这种花的传闻,便称它为永生灵花。

它也确实省心。

不用浇水,不必施肥,只要周围还有些游离的灵气,便能自行汲取,维持生机。栖云长春对灵气的需求极低,即便在凡俗城池,也能凭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存活,只是云雾会比灵气充裕之地淡些。

越昭第一次听说这种花时,便觉得很适合送人。尤其适合送给喜欢花、又未必有时间日日照料的人。

她托人寻来一株,栽在一只素白的瓷盆里。

花茎纤细,却挺得笔直。几片青玉似的叶子舒展开来,托着一朵莹白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薄得近乎透明,边缘透着一点浅青。花心藏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把晨光揉碎了撒进去。

最奇妙的是花枝间那一缕淡淡的云雾。

雾气并不浓,轻轻绕着花瓣流转,偶尔散开,又慢慢聚拢。即使将花盆放在桌上不动,也仿佛有一小片山间晨云停在那里。

越昭看了很满意。

越白凑过去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越昭赶紧把花盆抱远了些,“这个不能吃。”

越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越昭觉得,它大约是嫌这花没有肉香。

婚礼那天将军府从清晨起便热闹起来。

廊下挂满红绸,院中摆开宴席,来往的仆从脚步匆匆。前院不时传来宾客的说笑声,偶尔夹杂着喜乐和鞭炮声。

越昭原本想去帮忙,结果还没走到前院,便被母亲拦了回来,“今日不用你忙。”

王春意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大哥成亲,你只管高高兴兴的。”

越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日换了一身新衣裳,浅杏色的衣裙,袖口绣着细细的花纹,头发也梳得整齐。

这衣裳是王春意早早给她备下的。

越昭平日穿惯了方便练功的衣服,如今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多少有些不习惯,“娘,我又不是来当摆设的。”

王春意笑道:“你就算坐着不动,娘也高兴。”

越昭只好作罢。

好在她还有一件正事,“娘,我想把礼物送给嫂嫂。”

王春意看见她手里的花,眼睛一亮,“这是什么花?”

“栖云长春。”

越昭将花盆往前托了托,“它能开两百年,不用浇水,放在屋里就能养。”

王春意愣了一下,“两百年?”

“嗯。”

越昭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是永远不会谢。两百年以后还是会凋的。”

王春意看着那朵云雾缭绕的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片刻,她才轻轻笑了,“对咱们凡人来说,两百年和永远,也没多大分别了。”

她摸了摸越昭的头,“走吧,娘带你去见令仪。”

新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苏令仪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床边。她头上的凤冠尚未卸下,金色流苏垂在鬓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屋里还有几位女眷,有的在陪新娘说话,有的围着桌上的喜果闲聊。

王春意带着越昭进来时,众人都转头望了过来。

“令仪。” 王春意笑着唤了一声,“昭昭来看你了。”

苏令仪抬起头。

越昭原本还有些好奇,大哥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一见,便觉得她生得很耐看。

苏令仪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既不显得拘谨,也没有刻意的热络。

她看见越昭,先露出了笑意,“你就是昭昭吧?”

越昭抱着花盆上前,“嫂嫂好。”

苏令仪被这一声叫得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我还没正式见过你呢。”

“现在见过啦。” 越昭一本正经地道。

屋里几位女眷都笑了。

苏令仪也笑得更深了些,“你大哥常跟我提起你,说家里有个很能干的小妹妹,在长生宗修行。”

越昭眨了眨眼,“大哥都说我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很聪明,也很有主意。”

苏令仪想了想,又道:“还说你有时候太有主意了,叫他这个做哥哥的操心得很。”

越昭:“……”

这倒确实像大哥会说的话,她决定暂时不计较。

“嫂嫂,我给你带了见面礼。”

她将花盆轻轻放到桌上。

云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花心细碎的金光。

苏令仪原本还想说不必费心,目光落到花上,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好漂亮的花。”

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这雾是真的?”

“是真的。”

越昭解释道:“它叫栖云长春,是一种灵花。花期有两百年,平日不用浇水,自己就能活。”

苏令仪抬起头,“两百年?”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惊讶起来。

“还有这样的花?”

“这岂不是能从咱们这一代一直开到孙辈?”

“仙家之物,果然不同。”

苏令仪没有急着伸手去碰花瓣,只仔细看着,眼里满是喜欢,“我从前也养过不少花,可还没见过这样的。”

越昭顿时高兴了,“嫂嫂喜欢就好。”

“自然喜欢。” 苏令仪抬头看她,“只是这样珍贵的东西,送给我是不是太破费了?”

“不破费。” 越昭认真道,“我听大哥说你喜欢花,就想着送一株能开得久些的。它不需要你费心照料,摆在屋里就好。”

苏令仪听了,笑意渐渐柔和下来,“那我可得给它挑个好地方。”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等今日忙完,便把它放在窗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越昭点头,“窗边很好,只要别总有人去拨弄它就行。”

苏令仪笑着应下,又让人给越昭搬来一张椅子,“昭昭,坐这里吧。你今日起得早不早?要不要先吃些点心?”

越昭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听见点心两个字,倒真的有些馋了,“那我吃一块。”

苏令仪便将一碟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越昭捧着糕点,忽然觉得,大哥的眼光确实不错。

屋里的气氛原本十分轻松。

王春意坐在一旁,笑着听两个年轻姑娘说话,偶尔插上几句。其他女眷也围着栖云长春看个不停。

只是说着说着,话题便渐渐变了。

“这花是仙家之物吧?” 一位穿紫色衣裙的妇人问,“昭昭如今在长生宗修行,想来见过不少这样的好东西。”

越昭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笑容亲切,目光却始终停在花上。

“倒也不是随处都有。” 越昭答道。

妇人点点头,又问:“那昭昭如今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王春意笑着接过话,“孩子难得回来一趟,今日又是她大哥的喜事,咱们先不聊修炼的事。”

那妇人连忙笑道:“是是是,我也是好奇。”

她说完,便不再追问。

可没过多久,又有另一位女眷凑了过来,“昭昭,我记得你上次回来时,还没有这么高呢。”

越昭礼貌地笑了笑,“是长了一些。”

“听说修仙的人能活几百岁,是不是真的?”

“不同境界,寿数也不同。”

“那你现在……”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又笑了, “瞧我,问这些做什么。”

越昭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其实认不全屋里这些人。

有的似乎是母亲娘家的亲戚,有的是越家旁支的长辈,还有几位,她连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都记不得了。

她们叫她昭昭,语气都很亲热。

可越昭听着,总觉得与爹娘、大哥叫她时不太一样。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又有几个人过来同她说话,她才渐渐察觉出其中的差别。

有人是真心高兴她回来;有人只是想看看传闻中的修仙弟子究竟长什么样;也有人看似闲聊,话里话外却总绕着长生宗、修炼和仙家之物打转。

越昭如今筑基,五感比凡人敏锐得多。

屋里人声杂乱,衣料摩擦、首饰轻碰、茶盏落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可有些压低了的声音,她仍能听得清清楚楚。

“快去前院跟你爹说一声,越家的小仙君回来了。”

“就是那个在长生宗修行的?”

“还能有哪个?你没瞧见那花吗?一看便不是凡物。”

“让你爹找机会同越将军多说几句……”

声音渐渐远去。

越昭手里还捧着半块糕点。

她低头看了看。

其实她住在抱朴峰上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凡食了,家里做的糖酥糕味道和小时候无甚差别,她也还记得当年为了它和陈妈妈斗智斗勇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尝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她忽然有些吃不下了。

不多时,又有人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前院今日格外热闹。

“越将军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长子成亲,小女儿又从仙门回来了。”

“是啊,方才还有人向越家二公子打听昭昭的事呢。”

“听说不少人都想来见见这位小仙君。”

屋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有人夸越昭有出息,有人说越家福气深厚,还有人半开玩笑地问,往后家里若有人想修仙,能不能请越昭指点一二。

越昭一一应着。

她知道这些话未必都有恶意,只是听得多了,便有些疲倦。

她明明是回来参加大哥婚礼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旁人谈论的重点渐渐从新郎新娘,变成了她。

她甚至听见有人悄悄问起,大哥这门亲事,是不是因为越家有位仙门弟子,才格外受人看重。

越昭微微皱眉,她看向苏令仪。

苏令仪仍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只是偶尔会安静下来,听旁人说话。

今日原本是她的喜日子。

越昭忽然觉得,自己送来的那株花,似乎无意间引来了太多目光。

王春意很快察觉到女儿有些安静。

她轻轻碰了碰越昭的手,“昭昭,怎么了?”

越昭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了想,凑近母亲,小声道:“娘,我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王春意看了看她,没有多问,“那就去歇着吧。”

她替越昭理了理袖口,“今日府里人多,你若觉得吵,便找个清静地方待着。”

越昭点头,“好。”

她起身向苏令仪告辞,“嫂嫂,我先出去一会儿。”

苏令仪看了看她,轻声道:“去吧。今日府里热闹,你若不习惯,便好好歇着。”

越昭有些意外地抬头。

苏令仪朝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越昭忽然觉得,这位新嫂嫂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细心。

她向众人行了礼,便出了新房。

走出院子时,越昭才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前院正在宴客,远远便能听见宾客说笑和杯盏相碰的声音。

她本想去找大哥,可走到半路,便看见越衡正被几位宾客围着。

其中一人拍着他的肩,笑得格外热络,“越贤侄如今成家立业,往后可要多走动啊。”

另一人则提起长生宗,问越衡妹妹是不是也回来了。

越衡脸上仍带着笑,只是回答得很简短。

越昭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她转身往另一边走。

经过书房时,发现门前也有人候着。

父亲今日要招待宾客,自然不得清闲。至于二哥那边,似乎也有不少人围着说话。

越昭走着走着,忽然有些茫然。

将军府还是那座将军府。

廊下的柱子、院中的树、拐角处那块微微翘起的青石板,都与她记忆里相差无几。

可今日每个地方都有人。

到处都是笑声、脚步声和说话声。她能听见许多过去听不清的细语,也能从不同人的言谈举止里察觉出各自的心思。

修为提高之后,这些事情反而变得更难忽略。

越昭并不讨厌这些亲戚。

她知道凡人有凡人的难处,也知道人与人之间难免有些往来和盘算。只是她不太想在大哥成亲的日子里,反复回答那些与婚礼无关的问题。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可想来想去,竟只有一个去处。

自己的房间。

越昭穿过几重院落,终于走到将军府里那处熟悉的小院。

院门没有锁,里面很安静。

她推门进去,发现院中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桌擦得干净,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

房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里的陈设与她上次回来时差不多。床边的矮柜、窗下的书桌、靠墙摆着的小木架,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桌上甚至放着一只新换了水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应季的花。

越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将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没有灰。

越昭忽然笑了一下。

她在长生宗有自己的住处,在抱朴峰有师父和师兄师姐。可在这里,也始终有一间属于她的房间。

她没有点灯,走到床边坐下。

院外隐约传来喜乐声,声音隔着几重院墙,已经不那么吵了。

越昭望着窗外的树影,慢慢吐出一口气。越白的身影慢慢从她身体里浮现出来,白虎凑到她身旁轻轻闻闻了她的脸。

越昭伸手抱住越白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越白如今长得大了,卧在床边时,几乎能把她整个人挡住。

越白可能觉得越昭闻起来有点苦苦的,她想了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头发,刚梳好的头发一下子被大猫舔得乱七八糟。

被舔毛安慰的越昭有点苦笑不得,“哎呀,都是口水。”

越白无辜地看着她。

越昭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还是你好。”

越白甩了甩尾巴。

“不过你也不能总陪我说话。”

越昭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太对,越白本来也不会说话。

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小姐吗?”

“陈妈妈?”

陈妈妈比记忆中的稍老了一些,虽然越昭半年前才刚回过家,但似乎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纪小的孩子,都是几天变一个样子。她好像又小一圈,进屋的时候还扶了一下门框,不再像小时候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般腿脚灵便。

越昭连忙站起身,“陈妈妈,您怎么来了?”

陈妈妈笑了笑,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方才听人说小姐回了院子,我想着过来瞧瞧。今日府里忙,怕没人顾得上给小姐送吃的。”

越昭看向那只食盒,“我刚才在嫂嫂屋里吃过糕点啦。”

“吃了几块?”

越昭想了想,“半块。”

陈妈妈顿时笑了,“半块也算吃过了?”

她说着,便要往桌边走。

越昭赶紧上前接过食盒,“我来,我来。”

陈妈妈也不与她争,只看着她将食盒稳稳放到桌上,笑道:“小姐如今力气倒是大了。”

“那当然。” 越昭有些得意,“我现在可厉害了。”

“是,是。”

陈妈妈笑着应下。

她看见卧在床边的越白,脚步微微一顿。越白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陈妈妈认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这是小白?”

越昭点头,“是它。”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 陈妈妈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只白虎,“上回见它时,还没这么大呢。”

“嗯,上回我还没筑基。”

越白似乎认得她,慢慢站起来,将脑袋凑了过去。

陈妈妈下意识伸出手,在它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倒还是小时候那个脾气。”

越昭忍不住笑,“它现在可会撒娇了。”

越白听见自己的名字似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陈妈妈回头看越昭:“小姐的头发怎么乱了?”

越昭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方才被越白舔过的地方,果然翘起了几缕头发。

她转头瞪了越白一眼,越白若无其事地趴了回去。

陈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又是它闹的?”

越昭点头,“它非要舔我。”

陈妈妈笑得不行,“小姐坐好,我给您重新梳一梳。”

越昭原本想说自己会梳,可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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