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远睨着陆清晏,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南泗珠奴不足百人,怎比得过海州大定?”
话音落下,堂内烛火晃动,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陆清晏神色更加凝重,坐回椅子上,指尖握紧椅子把手。此话已出,陆清晏也知道再说其他的也无益。
沈颂宁看向陆清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教主的大部分钱财都来自于珠场,珠奴反叛让不部分珠奴殒命,若是再让疫病横行,这珠场算是彻底无用了,短时间内想要再建立起一个新的珠场,极其损耗钱财,其中利弊大抵也是这样了。”沈颂宁起身,指着海匪大本营处,“东面再东边就是珠场,不如我们攻东面,顺便处理珠场。你们攻西面。只不过西面地势开阔,防守薄弱,东面山高林茂,地形复杂。我们兵马又不足,怕是要向教主借兵。”
陈修远笑吟吟地望向沈颂宁,语气温和:“你怕是心中早已有个人选。”
他端起桌上的茶,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说吧,你想要谁?”
沈颂宁说道:“实不相瞒,若是教主舍得,王若月调给我,正好和阿瑶,姐妹相聚。”
“她与我也不是一心的。”陈修远放下茶杯,随意摆了摆手,“你想带走就带走。”
“多谢。”沈颂宁起身抱拳道。
陈修远负手而立:“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就拔营进攻,其他事我早已安排好了。”
沈颂宁看向他的眼神,那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似是恨意,又似乎隐藏着即将大仇得报的欣喜。她几乎是嗅到同类的气息。
像疫病患者的那些物件在患病之后就会被焚毁,难寻亦难保存,他却轻易的说出早已准备好了。这件事恐怕早已盘算好,包括沈颂宁中计,他几乎将算计了所有人,让所有人成为他的棋子,甚至他可能不是海州人,却还是让所有海匪付出代价,这已经不是长久压制能够说清楚的恨意。直觉告诉她,陈修远做这一切是为了陈漓。
长廊上,两人并肩走着,夜风穿堂而过,夹带着丝丝凉意。
陆清晏接过身旁侍女的灯,朝着她说道:“你先退下。”
“是。”侍女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远去。
陆清晏侧身看向沈颂宁,眉宇间皆是忧色:“阿鸾,他这个法子终究会反噬。”
沈颂宁眯了眯眸子,望向前方,目光悠远:“你曾疑心他彻底与海匪翻脸的原因,之前我也想不明白,现在我似乎懂了。疫病传播,他根本不只是想要驱逐海匪那么简单,他是要赶尽杀绝,替陈漓报仇,这番谋划恐怕已经在心里演练无数遍了,早就迫不及待,这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
望着沈颂宁的眼眸,他仿佛看到那一日,攻灵州与否争辩时,沈颂宁的模样。背负血海深仇,十年时间,她早已急不可耐了。
陆清晏轻蹙着眉:“你似乎很理解他。”
沈颂宁嗤笑一声:“我与他一样,是同一类人,自然格外理解他。”
同样是深仇大恨,同样是长时间被压制,薛嘉木撞过南墙,更加理智,更加能忍耐,甚至是到了麻木的境地。而陈修远是一种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陈漓为自己报仇。这一点上,沈颂宁自认为与陈修远更为相似。
陆清晏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眼中格外坚定:“不,你和他不一样。你不会滥杀无辜。”
沈颂宁愣了愣。若说沈颂宁和陈修远有相似之处,那她与陆清晏则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虽在沙场上征战,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鲜血,但他不是一个滥杀的人,甚至可能并不喜杀戮,他的原则就是百姓,就是为了家国。可是沈颂宁没有这样的大义,她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人。
良久,她反问:“你怎知我不会?”
长廊陷入短暂地沉寂,只有夜风吹过庭院处的树木,轻微地发出“簌簌”的声音。沈颂宁额间碎发飞扬,眼中没有一丝茫然胆怯,反而充满坚毅。
他忽然间就想起母亲的那番话,八岁国破家亡,十年蛰伏,一介孤女,如今撑起整个邺州,让敌人忌惮,让盟友信赖,沈颂宁走这几步路,都已经非常不容易,这不仅仅让人心疼,更让人钦佩。
因为她自始至终很强大。
陆清晏笑了笑,语气中郑重又带着怜惜:“你共情薛嘉木,帮她复仇,怜爱王若瑶,将她放在身边栽培。就连王若月,明知道她欺骗,仍然会在她说出海州百姓的遭遇时,选择收复海州,这其实不算太明智的决定,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明明从来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只是世道艰难,你不得不拿起刀剑。”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沈颂宁的心里。
她微微垂眸,望向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盏灯,今夜无月,幽幽烛火在一片黑暗中终究太黯淡,恍惚间会看不清眼前的人。
“在你眼中的我,仿佛很好很好。”沈颂宁勉强扯了扯嘴角,“但我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对一个人抱有过多的期待,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终有一日,你真正了解到这个人,就会带来很大的失望。”
她会帮薛嘉木,因为她是才女,她收容王若瑶,是因为王若瑶的确可用,她会选择海州,也是因为王若月那时的确能够帮到她。
沈颂宁的每一步都不纯粹。
因着还要前去珠场,两人带军先陈修远一步出发。
行至半途,日头正盛,沈颂宁下令在山林中的阴凉处休息。士兵们取出干粮和水囊,三三两两结伴而坐。沈颂宁则拿着地图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陆清晏在她身旁落座,递上水囊。
她接过水囊,余光瞥见走来的王若月。
王若月一身军装,朝着沈颂宁一拜:“公主。”
“起来吧。”沈颂宁回头望了她一眼。
“有一件事,还需要向您禀报。”王若月说道,“陈修远拨过来的人都是当初反对他的人。”
沈颂宁与陆清晏对视一眼,沉了沉眸子,起身拍了拍王若月的手臂说道:“无碍,既然他早就察觉到你们有异心,都放过来了,总好过日后被他清算。”
她说道:“你去清点一下,都跟我去南泗,我们现在那儿驻扎。”
“是。”王若月退下。
地图平摊在沈颂宁大腿间,陆清晏指着地图上南泗的位置:“这里可不是最好驻扎的地方。”
南泗临海而据,地势低洼,虽有河流流经,但这条河流正好与陈修远要投毒的河流相连。行军驻扎,首要便是水源,这条河流水无法饮用,海水更是不可饮,最近的一条河流也在十几公里外,不说被围困,单是在那生存都艰难。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