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掳劫赵珩又是为何?
如今沈晋源正在朝中力推赤柳设榷之事,于浑邪而言本是百利而无一害。浑邪人偏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连溱看向赵珩,问道:“殿下流落的这些日子,可曾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消息?”
赵珩想也没想便摇头:“那几个人在我跟前嘴紧得很,除了叫我吃饭、睡觉、逃命,旁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连溱微一挑眉:“那殿下便乖乖听话了?”
依着赵珩的性子,断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便是走投无路,也该闹上几回才对。
赵珩斜眼看她:“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走不走?”
连溱笑了笑:“我还当殿下会赌他们不敢动手。”
赵珩拧紧了眉毛:“本王是皇子,不是傻子。”
赵询见二人越说越偏,又将话头拉了回来:“那你可知这几日都去了何处?最后落脚的地方在哪儿?”
赵珩想了想道:“这几日他们尽领着我往不知名的野林子里钻,我也辨不清方位,今早先走了四人,只剩两人守着我。许是我这两日太过安分,又或是他们料定我跑不了,不像往日那般寸步不离,我这才借着出恭的由头逃了出来。”
连溱追问:“那殿下被劫之前,身边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可曾得到什么特别的物件?又或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赵珩想了想道:“外公去世,算不算不寻常?”
聂霜闻言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当真是没个分寸,聂清漪平日里是怎么教孩子的。
连溱亦是一怔,随即回神:“……微臣失言,殿下恕罪。”
她敛眸沉吟片刻,虽一时猜不透这伙人掳劫赵珩的用意,但一旦发现人已脱逃,对方必定会有所动作。
她自会让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
赵珩端起茶灌了一大口,有些不耐道:“审犯人也是要给饭吃的,本王饿了三天了,能不能先给口吃的再问?”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连溱便抬手引路:“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府里已经备好了饭食,还请殿下先移步用饭吧。”
赵珩哼了一声:“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连溱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说人话。”
赵珩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奈何腹中空空,饥饿早已把脑子碾得七零八落,当下也没心思细究,只管跟着往饭桌走去。
几人用罢午膳,正是日头偏西时分。天色澄碧如洗,阳光不燥不烈,时有微风拂过檐角,吹得树影婆娑,叫人心中也松快了几分。
连溱在院中晒了会太阳,又叫来连秋,让他去备好马车。
赵珩听说他们要去看望高世昌,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凑过来问连溱:“那位高千字,如今可还对你情根深种?”
这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赵珩莫名觉得脊背一凉,左右看了看:“……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连溱有些无语,当着本人和本人亲娘的面大喇喇地谈论人家的私事旧闻,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她对赵珩道:“殿下先且在府中歇息,若想出去走走,便带上白仪卫,万勿独自出去。”
赵珩一愣,随即道:“我也想去……”
聂霜充耳不闻,赵询叹了口气也转头走了,只有连溱回头丢下一句:“厨房有核桃,殿下没事可以吃点儿。”
赵珩:?怎么个意思
……
且不管赵珩在府中如何一头雾水,连溱三人各怀心思地上了马车,一路无话。小半个时辰后,军屯驻地的隔离棚已遥遥在望。
棚外围了一圈厚厚的新撒生石灰,白痕蜿蜒,在日光下十分扎眼。不远处,程宿正领着几个衙役埋头挖坑,有过此前一番教训,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如今只老老实实照着连溱的防疫章程行事,不敢有一丝懈怠。
三人掀帘进帐时,高世昌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文书。听见动静抬眼一望,见是连溱来了,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色。
目光往她身后一掠,他微微一怔,脱口道:“……伯母?”
他这两日虽已好转许多,却依旧是清瘦孱弱,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判若两人。聂霜看在眼里,心头愈加不是滋味。
若非玉衡当年隐瞒了身份,若非那桩事闹得不可收拾,这孩子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高世昌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当年那场风波闹得满城皆知,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觊觎人家的儿子,如何还有颜面唤这一声伯母。
两人各自心虚,竟都沉默着不肯先开口,一时相对无言。
连溱只好出声打破这凝滞的气氛:“高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
高世昌点了点头:“你那盐糖水的方子甚是管用,我今日觉着体力恢复了些,能喝下少许米汤了。”
连溱叮嘱道:“便是好转了也得接着喝,直到排出的秽物成形方可停用。”
高世昌应道:“听你的。”
聂霜缓了缓神,方才开口道:“孩子,你受苦了。”
高世昌听得这声久违的称呼,眼睛微微有些发酸。连夫人虽是武将出身,但从前他每回登门,她都待他格外温柔细致,正是这份温厚,才叫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与胆气。
他定了定神,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问道:“伯母怎会有空来中州?北境那边……事不忙吗?”
聂霜笑了笑:“家中有些事,路过此地,便顺道看看溱儿。”她顿了顿,“也看看你。”
“我?我挺好的。”高世昌也笑了笑,又道,“伯母何时回程?待我好些了,再好好招待您。”
聂霜正要开口,连溱已然接过了话:“我娘明日便要走了。”
聂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话头道:“是了,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高世昌垂下眼帘,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总归……还是没这个缘分。”
一时无人接话,只余帐外风声轻响。
片刻后,连溱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明日送完我娘,下午须往听风岭与龙骨岭走一趟。盘龙哨的布防之事,还得倚仗高兄多费心。”
高世昌点头应道:“你且放心,我已吩咐下去,人手都安排妥当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如今这副身子,怕是无法亲往,你既要兼顾山岭那头,盘龙哨便无人看顾……”
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赵询忽而出声:“本王去盘龙哨。”他望着高世昌,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此,高县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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