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被他气势和手边的长剑所慑,结巴道:“何、何公子在二楼雅间,小的这就带您去。”
二楼雅间多是竹帘相隔,隐约能听见里头丝竹唱念之声。江欲雪跟伙计带到其中一间门前,正要掀帘,里头唱词却先一步钻入耳中。
“……隔雾看花,惊鸿一瞥误终身……”
他动作一顿。
竹帘缝隙间,能看见何断秋独坐的身影。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正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侧脸对着戏台方向,神色看不真切。
台上水袖翻飞,扮作名伶的旦角正哀婉吟唱:“说什么仙途携手共长生,到头来生死相向不留情……既知仙途险,何苦弃江山?”
另一生角扮太子,唱腔激越:“江山非我愿,宫阙如牢笼!既许长生约,何惧世人评!”
江欲雪站在帘外,听了两句,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何断秋看见是他,错愕道:“师弟,你怎么来这儿了?”
台上两人正唱到争执最烈处,名伶拔剑指向太子,太子亦举剑相迎。鼓点急促,弦音凄厉,唱词字字泣血。
“我怎么找来了?你来听戏,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断秋放下茶杯,莞尔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为何?”江欲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我们不是夫妻么?你要听戏,我陪你听便是。一个人跑来做什么?怎么,又要找那个姜姜?”
何断秋眉头微皱:“什么姜姜,我早说了那是……”
“我不管。跟我回去。”江欲雪打断他,伸手就拽他手腕。
“戏还没完,那么急做什么?”
“这种戏有什么好听的?”江欲雪手上用力,硬是将何断秋从软榻上拽起来,“你不是喜欢听戏么?回去我给你唱。”
何断秋笑了声:“你唱?你还会唱戏呢?”
“我会的可多了。”江欲雪头也不回,拽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雪澜轩正门,外头已经开始飘雨丝了。
江欲雪仍拽着何断秋的手腕,两人都没撑伞,就这么冒雨走在渐渐空荡的街上。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衣衫,江欲雪那身玄黑绣银竹的锦袍贴在身上,显出些许纤细的身形。
何断秋问:“好师弟,我们不回峰么?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你不是想听戏?”江欲雪道。
何断秋从未听说过江欲雪还会唱戏,被拉出来时只觉得是在说气话,不料这会儿真要唱给他听了,不禁哑然。
转过街角,雨帘中有一座临河的小亭,四角飞檐,里面空无一人。
江欲雪拉着他跑进去,两人终于躲开渐大的雨势。
亭外雨声哗啦,河水被雨点打出圈圈涟漪。亭内倒是干燥,只是风吹进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江欲雪松开何断秋的手腕,转身面对他:“坐下。”
何断秋听话,让走就走,让坐就坐。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在储物戒中取出张符,给自己烤干,又取出来些茶水点心,往石桌上一铺,问道:“你要唱什么?”
江欲雪将身上的雨水冻成冰晶震落,鬓发间还挂着点细小冰碴。他没答,走到亭子中央,开口——竟真是刚才雪澜轩里那出新戏的调子。
何断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江欲雪的嗓音清冷,唱腔不似戏楼伶人那般华丽婉转,自有一种干净澄澈的韵味。
“隔雾看花……花非花。惊鸿一瞥,鸿去无涯。”他侧身,望向亭外雨幕,“说什么仙途携手,道什么弃却繁华——”
分明是虐人肺腑的凄切调子,他却唱得寡淡凉薄,如若山间冷泉,雪落竹林。
“既知同心蚀骨,何苦化作连理枝?”
这曲《惊鸿误》,讲的是前朝太子与名伶的前尘往事。
太子微服游历江南,于烟雨楼台惊见一位名伶。只那隔雾一瞥,便再难相忘。他不顾朝野非议,毅然抛却储君冠冕,携伶人远遁红尘,共赴仙山求道。
初时亦是琴瑟和鸣,然而凡尘枷锁岂容轻易斩断?太子甘愿永绝皇权,长伴清风明月,而那伶人却深陷惶恐,终是怕误他前程,累他背负千古骂名。
一个不肯归,一个不敢留,最后竟生死相向,死于云崖,生出一株连理树,枝缠如执手,花落似叹息。
一曲终了,江欲雪望向何断秋,轻声问道:“师兄,你说他们既已携手仙途,为何又要生死相向?”
“还不是这类爱憎嗔痴的悲情戏最能赚人眼泪?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故事,实在经不起推敲。”
何断秋啜了口茶水,那是配甜腻点心的苦茶,他不怎么喜欢,若是江欲雪喝了估计恨不得把舌头割下来,为了避免□□舌变成江哑巴,他将茶随手扬进亭外河水里。
“我喜欢后边那段打戏。”江欲雪说的更荒诞。
何断秋眯了眯眼睛,走至他身前,睫毛微微垂着,看向他:“师弟,从你唱出那第一句起,我便有个疑惑。”
“疑惑什么?”江欲雪问。
“你……”他盯着江欲雪,“怎么会唱这戏?”
江欲雪抬眸看着他:“这很难么?听多了你也能唱上几句。”
何断秋哼笑一声,那确实,他听的曲目数不胜数,耳朵听熟了倒也唱得来,只是这首……
“好师弟,这是新排的戏,今天头一场,你从哪儿学的?”
何断秋俯身,将江欲雪困在方寸之间。亭外一道闪电划过,映得人忽明忽暗。
江欲雪的脊背抵在柱上:“你喜欢这戏,我便学了,在房中时常唱给你听。”
何断秋听了,眉毛一抖,心中思绪万千,好半天憋出句:“我品味怎么可能这么差?”
江欲雪淡然道:“其实这首还算不错。”
见他这处之不惊的态度,何断秋倏觉出不对,古怪道:“那你还会唱别的么?”
江欲雪望着他,食指和中指并拢,虚虚点了下他的心口:“你还让我唱过《荷底承露》。”
何断秋心头猛地一跳,这戏名便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旖旎,能是什么正经戏?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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