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查了很久。她的儿女在外地,老伴早就没了,平时就她一个人住。邻居说她性格孤僻,不爱跟人来往,但最近几个月,她的状态看起来更年轻了一些。”
“开心了一些?”
“嗯。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开始买菜买两个人的份,有时候还会像年轻人一样叫外卖。邻居碰到了也会问她是不是有亲戚来了,她说没有,就是自己想吃了。”
姚真真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颤抖嘴角勉强微笑:“会不会是恋爱了?”
“没有。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交易流水,监控录像,没有任何人进出她家的记录。那栋筒子楼的楼道里有监控,前后门也都有。三个月,没有任何人来过她家。”
厉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后来有一天,我们收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姚真真刚夹一口沁满汤汁的羊肚,鼓着脸颊瞪圆眼睛等待厉珩的回答。
“银行催款单。”
根据厉珩的调查,老太太的手机大概什么情况下被动下载了软件,软件的内容是日常聊天,之后通过触发链接的方式,为老太太购买各种的食物,之后这个软件在我们调查之前,被动或主动的被卸载了。
“可是,老太太的死亡时间和胃里的餐食时间对不上啊?”
厉珩手里把玩着杯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是谋财,能直接入侵老人手机,应该不会通过买菜买饭这种方式骗钱。如果是为了感情,一个退休独居的老太太,能牵扯什么感情纠纷?”
“......”姚真真望着厉珩的眼神,忽然才想到什么,后背不禁蒙上一层汗:“会不会是老太太忘记自己去世......”
厉珩放下杯子:“我不知道。”
姚真真有些后悔自己的问题了。
吃过饭后,迅速晕碳的姚真真一身疲惫随着车辆的颠簸,渐渐昏睡过去。
她的脑袋先是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厉珩侧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停车,松开安全带后站起身越过中控台,绕过姚真真的座位,伸手探进副驾驶座下的调整按钮,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
动作很轻,怕惊醒她,又怕调得太陡让她滑下去,小心翼翼地试了两下,找到一个刚刚好的角度。
姚真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从车窗上滑下来,歪向另一边,朝他的方向倒过来。厉珩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就在以为她会靠到自己身上时,姚真真的脑袋在距离他肩膀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歪着,以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姿势悬在那里。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路灯的光柔和地照进来,在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白天小很多,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白天脖子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青紫色的指痕从创可贴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像某种被遮盖了一半的伤疤。
厉珩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直视前方。
车子驶入镇子,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凌乱的影子。再过两条街就是派出所了。他下意识地把车速降了下来,莫名的,他不想那么快叫醒她。时速从四十降到三十,又从三十降到二十,慢得几乎像是在滑行。
但再慢的路也有尽头。
派出所大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
厉珩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发动机的震动,没有空调的嗡嗡声,没有其他白噪音,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姚真真的呼吸很浅很匀,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特有的餍足感,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睡着的猫。
厉珩没有动。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她。
怎么叫醒她?
她这几天太累了,从除夕到现在,没有睡足过六个小时,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被掐过脖子,被吓过,被摔过,被按在墙上打过。她还笑嘻嘻地跟他讨价还价,还能在羊肉汤店里鼓掌庆祝。
他不想叫醒她。
但总不能让她睡在车里。凌晨的气温快零下了,车里没有被子,这么睡下去会感冒。
厉珩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从后座拿过来,轻轻地慢慢地盖在她身上。
外套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她没有醒,只是把脸往外套里缩了缩,像是感觉到了那点温暖。
厉珩看着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决定再等一会儿。
五分钟。再让她睡五分钟。
窗外,派出所的院子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亮着,有人端着杯子在里面走动,影子从窗户上划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天边有一丝微光,分不清是月亮还是黎明。
厉珩转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被空调吹得微微飘动。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有点干,大概是刚才吃辣的时候蹭掉的,下唇中间有一小块脱皮,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忽然想起她的所求——
“平安......事业,智慧......桃花。”
还有点贪心。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
现在小孩......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地、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姚真真。”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醒。
“真真。”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稍微大一点,但还是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的眼皮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打扰了,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厉珩的手缩回去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轻到手指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指尖从她的发丝间滑过去,把那一小缕乱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个耳洞,没有戴耳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
“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姚真真的眼睛终于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瞳孔还没有对焦。她看着他,愣了两三秒,眼神涣散茫然:
“到了?”
“到了。”
她坐起来,身上的外套滑落到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的那件黑色冲锋衣:“你盖的?”
厉珩没有回答,只是说:“上去睡。”
姚真真点点头,把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一些。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刚打呼噜了吗?”
厉珩坐在车里,没有发动,车窗摇下来一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啧,你——”没有得到答案,姚真真干脆也不问,反正被吵的也不是自己,转身跑进了楼道。
厉珩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二楼的窗户亮了,然后又灭了。她在拉窗帘。
他发动车子,调头,开出大院。
回到宿舍,姚真真几乎是爬着进门的。
衣服都没换,直接倒进床铺,脸埋进枕头里。床铺冰凉冰凉的,被子里没有一丝热气,但她已经顾不上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界上摇摇欲坠。
手机震了一下。
她艰难地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厉珩的消息。
“你放心,这世界所有搞不通的问题,都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对的路。”
不等姚真真回复,手机再次震动。
“你没有打呼噜。”
姚真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次日,姚真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了,亮晃晃的,照得满屋都是灰尘飞舞的影子。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十几个小时,她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厉珩的消息,没有新的任务安排,什么都没有。
她坐起来,揉着脖子,愣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说话,有车发动的声音,有鸡叫,有狗吠——一个普通的的早晨。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昨天那件刮破的冲锋衣扔进洗衣盆里泡着。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创可贴还在,底下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青黄色,开始消散了。她撕掉旧的创可贴,换了两个新的,把头发放下来遮住。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值班室的师傅在擦车。
“小姚,今天还上山?”
“嗯,再去一趟。”姚真真说:“师傅你一会儿去哪呢?捎我一段。”
“行,走吧。”
车子驶出镇子,开始爬坡。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绕绕的,但白天走和晚上走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光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的东西,在日光下不过是普通的枯树和乱石。
“案情还没调查完吗?”师傅随口问。
“嗯,还有点东西没弄清楚。”姚真真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对了师傅,昨天晚上我们在山上,路边看到一顶花轿,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接我升天的。”
“胡说什么呢。”师傅的手在方向盘上拍拍两下:“避谶避谶,可不敢这么说。”
随即,却又想起什么:“花轿?”
“对,大红色的,里面放着一盏灯,还有一张纸条。”姚真真看着师傅的侧脸:“您听说过这种事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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