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落下,死寂如同有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休息区。
赵四几乎能错觉地听见那几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首先被这沉默“推”出来的,是赛琳娜。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表情是一片空茫的惨白。
“你说……”她的声音低哑而干涩,“最后一步……你会消失?”
赵四默然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承受着她眼中瞬间崩裂出的悲痛。
“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
赛琳娜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碎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颤抖。
她想起实验室的冷光,想起大哥拖着病体为他们撑起的一切,想起他们刚刚以为拥有的“家”和“未来”。
赵四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那里,上城区的云层在人造气候穹顶的调控下缓缓翻卷,呈现出一种虚幻的、永恒不变的美。
这一刻,他模仿着房馥臻轻声说:“其实……也算早有预感,真的确认这一点的时候,我反而松了口气。”
多么完美的计划。
多么完美的最优解。
赵四相信,写下那份计划的房馥臻,在某一刻,心中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房律到底是在“房馥臻”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这份将自我彻底工具化、将生命价值完全量化的偏执,不像房馥臻天性所有,倒更像他在咖啡馆里见过的,那个陷入某种思想中的居安新。
可事到如今,谁能分得清,房馥臻的骨血里,哪些是房律塑造的枷锁,哪些又是他自身绝望滋生的毒果?
房律塑造了他,也成就了他。
如果赵四没来,那么房律还将用他铭刻进房馥臻脑海内的逻辑,更进一步的——毁掉他。
苏珊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起,她绕到赵四的沙发背后。
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力量,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哥,那些都不重要。计划、新世界、对错……那些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坐在稍远位置的王发财用力搓了搓自己消瘦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浸满无奈。
“大哥,咱这帮人,当年从实验室一起往外爬的时候,脑子里就没装过‘活得多正确’、‘拯救啥玩意儿’这种词儿。
“大伙儿能捱到今天,是因为你在前头。你要不在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一切归零”的手势。
后面的话不必说,所有人都懂。
他们的世界,是围绕“房馥臻”这个太阳运转的,太阳熄灭,一切意义随之湮灭。
从一开始就没坐下的维克多,此刻缓缓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得如同交织的蛛网,但他的发言却冰冷而镇定,仿佛是在谈判桌上总结陈词。
“大哥,你向我们揭示了一条理论上完美,但终点必然是你自我湮灭的路径。然而,对我们而言,你的生存,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正收益’。
“其他所有变量,包括这个世界的未来形态,都属于可以谈判、可以权衡、甚至可以舍弃的范畴。”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在座的所有人,那视线如同在确认一串早已心照不宣的密码。
确认完除了那个不省心的大哥外,所有人都和他的想法趋于一致后,他勾起一个异常笃定的微笑。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你和世界哪个更重要’——这在我们这里从来不是选择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果我们执意要闯出一条能让你活下去的路,我们,具体需要做什么”
苏珊立刻接上,话语间杀气腾腾:“那个会害死你的指令怎么关掉?我要把它拆了喂你养的那条小黑狗!”
没有讨论计划的道德性,没有分析世界的利弊。
他们的反应直接而纯粹。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们忠诚的基石,从来都只是房馥臻这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何抽象的理念或宏大的愿景。
这或许是全世界最不会被“电车难题”困扰的一群人。
因为在他们心里,如果铁轨一边绑着房馥臻,另一边哪怕是绑着全世界,他们也只会毫不犹豫地扳动道岔,冲着世界那一边碾过去。
赵四心中了然,但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混合着忧虑与不确定的沉吟。
他轻声问:“如果没有办法,我必须死去的话……”
赛琳娜:“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吧。”
她这话说的非常平静,但是没有人反驳。
和她搭档干活最久的苏珊甚至露出了个堪称明媚的笑容,她补充道:“挺好的,那这个世界也可以去死了。”
这就是“救不回你,就让全世界陪葬”吗,怕了怕了。
赵四等他们说完,问MK3000:【录像了吗?】
MK3000微妙道:【录了,还是多角度覆盖,录得很清楚。】
赵四满意了。
【等房馥臻回来,咱们把这段‘家庭录像’放给他好好看看。他这人自毁欲太严重了,得让他亲眼看见,在他的弟弟妹妹们心里,他这条命到底有多重。】
当然,顺便也让那个总想着独自承担一切的男人看看,没了他,他这些“家人”会干出多么无法无天、同归于尽的事来。
不过火候差不多了,再刺激下去,怕是真的要过犹不及。
赵四遗憾收手。
他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整合信息,也像是在回忆什么。
最后,他抬起眼,视线逐一掠过众人,随后简短说道:“我的病,可以治。”
赛琳娜睁大眼睛。
赵四叹气。
“之前所有的治疗中,我们一直把它当作一种罕见的、进行性的‘基因链崩溃症’来对付,所以收效甚微。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这个东西,它根本不是什么基因层面的‘疾病’——”
它是一条程序!
还是一条被恶意编写后,嵌入房馥臻基因表达深处的自毁协议。
休息区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赵四不再多言,通过内部加密网络,将那份(自己和MK3000连熬几个大夜才伪造好的)《“新世界诞生计划”原始附录:最终指令协议详析(部分)》发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份。
“这是我近期在旧研究所的废墟深处,找到的计划书原始附录的一部分。”
赵四的声音平稳,为这份恰到好处出现的证据赋予了合理的来源。
“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条‘最终指令’的部分结构、触发逻辑,以及……最重要的——”
他目光扫过迅速浏览文件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林琳骤然亮起的专注眼神上。
“——它并非浑然天成。它由模块构成,存在理论上的逆向工程与覆盖可能。”
赵四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他的病不是绝症,而是一个需要被破解和重写的恶意程序。
赛琳娜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开口:
“那……洛伦·艾克呢?他……”
赵四既然和MK3000编出了这样的说法,对洛伦当然也是有安排的。
“洛伦是备用的启动钥匙,他体内潜伏着和我类似的协议片段,但其激活阈值远高于我。
“只要我还活着,我体内的‘主协议’会持续释放一种抑制信号,将他体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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