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过后,黄思雅就已经一连几日没再去过学校里了。
一方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同学间的那些污言秽语,那些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异样目光像细密的蛛网一样缠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重的滞涩感。
另一方面,她更不知道要是再次碰到了尹芸菲堵在校门口来找自己麻烦该如何是好,上次的围堵已经闹得全校皆知,再闹一次,所有的事情都恐怕会彻底发酵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她索性便暂时借住在了叶忘尘的家里,托贾含希送了些换洗的衣物和日用品后,黄思雅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叶忘尘家的大门,连阳台外的日光都很少主动走出去触碰。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阳台上,六月的烈阳照得黄思雅头脑发昏,玻璃台面被晒得有些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点被烤热的灰尘气息。
她独自一人静静地给窗台上的一盆盆多肉浇着水,透明的水流顺着壶嘴慢慢落在盆土的表面,思绪却随着风渐渐飘向了远方,指尖的动作缓缓地慢了下来。
这几天,陆屿舟给她又打过好几次的电话,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在暗夜里亮了一次又一次,可她却一次都没有选择接听。
每每看着来电名称上跳动着他的名字,黄思雅只觉得心里一阵五味杂陈,闷得人胸口都阵阵发痛。
纵使鼓足再多的勇气,她的指尖也终究没有划过接通键,连听他声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过了这么多天,黄思雅心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感到十分的委屈。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就这样被他们夫妻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个欺骗了自己整整四年,连最核心的身份信息都瞒得严严实实,仿佛自己所有的真心实意都打了水漂,那些掏心掏肺说过的话,到头来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个找上门来指着鼻子羞辱自己,闹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害得她现在连学校都不敢回去,更害得她的奶奶就这样撒手人寰,连最后一点安稳的时光都没能留住。
黄思雅永远都忘不了苏惠兰临终前握着自己手的模样,老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地从掌心散去,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流逝。
即便她心里也做好过无数次的准备,深知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对方也一定会走在自己的前面,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驱使奶奶离世的原因,竟是自己一手种下的因果,要是当初没有答应去看那场毕业演出,要是没有在台上发生的那场闹剧,老人现在说不定还能安稳地躺在老家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听电视里的戏曲。
想到这里,黄思雅不由自主地又红了眼眶,那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奶奶,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此时此刻居然早已入土。
可她却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好像对方依旧安安静静地呆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好像对方依旧在默默地等待着自己回去探望,推开门就能看见老人坐在桌边,笑着喊她过来吃饭。
逝去的她再也无法追回,可活着的她却也无从下手,如今发生的一切,对黄思雅来说就好似一场冗长的噩梦,她不愿、也不敢去面对那其中的所有,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尽心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门锁被钥匙轻轻打开,金属锁芯转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黄思雅这才意识到手中的浇水壶已然举了太久,多肉花盆里早已水漫金山,溢出来的水流混着泥土一点点地沿着窗台滑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浅淡的泥痕。
她猛地放下浇水壶,壶底磕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抬手揉了揉自己发涩的眼尾,立刻抓起一旁的抹布就往上擦去,指尖的动作慌乱得不成样子。
叶忘尘缓缓推开门,书包还挎在肩膀上,看着黄思雅在阳台上手忙脚乱的样子,他立刻放下书包跑了过去,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只见那盆多肉的盆土已然泡得发软,几乎已经快要淹死,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盯在黄思雅着急忙慌的背影上,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你还好吗?这么多天了,你都一直不肯再到学校里去,再拖下去很多毕业手续就要错过截止日期了。”
听到他的声音,黄思雅擦拭的动作更快了些,抹布在瓷砖上来回蹭着,把泥痕一点点地都擦干净:
“麻烦你收留我了,可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去不了学校……我现在一靠近校门,就觉得心里一阵发慌。”
“没事,你住在我这里不算什么事情,大不了我就睡几天沙发嘛,有什么不行的。”
叶忘尘摆了摆手,把肩上的书包摘下来放在沙发上,却又很快话锋一转:
“但再怎么说,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就算这几天不去学校,到时候的毕业典礼,你总不能不去参加吧?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总不能让别人帮你代领。”
闻言,黄思雅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抹布停在半空中,她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你这几天去学校,还有看到尹芸菲在门口守着吗?她是不是每天都过去?”
听到这话,叶忘尘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指尖挠了挠后脑勺:
“是啊,我看她每天都来,几乎晨昏必至,就一直在校门口站着,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看,实在是太晚了她才回去的,连保安都拿她没办法。”
看着黄思雅那如同一席瀑布的长发,发梢垂在肩边,叶忘尘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点安抚的力道:
“没关系的,你怕什么?大不了以后我陪你一起去上学,她敢来找你一次我就赶她一次,真要动起手来,人家还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呢,不就赔点医药费的事情吗,我还能护不住你?”
“不用了,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已经为我出了很多次头了,我实在是不希望你再搅和到这些是非之中,最后连你的毕业都受影响。”
黄思雅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
“那你就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那你往后的研究生要怎么读?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不见人吧。”
叶忘尘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抹布,自己擦了起来,把窗台上残留的水渍一点点地擦干净: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就是个不知情的受害者,为了他们夫妻之间的那点破事,你甚至都失去了自己的奶奶,这难道还不够吗?你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我只是不明白,尹芸菲为什么就认定了我是第三者,我要是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当初根本就不带搭理一下陆屿舟的,连一句话都不会和他多说。”
黄思雅轻轻坐在身边的摇椅上,藤制的椅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可她现在偏偏要跑到我们学校去闹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脸都已经丢尽了,全校的人都在背后看我的笑话,她难道还觉得不知足吗?”
“其实,你要这么说的话,好像还提醒了我。”
叶忘尘搬了一把板凳坐在她的面前,视线和她平视:
“她之所以会来找你,无非就是希望你能给她低头认错,并且保证退出这段关系,毕竟她想要的,无非只是宣示自己的主权而已,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陆屿舟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就像你说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黄思雅看着自己掌心里错综复杂的纹路,指尖顺着掌纹的线条慢慢划过:
“为了这事,我奶奶都不在了,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我从头到尾什么错都没有犯,凭什么要我低头?”
“道不道歉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她想要的是你关于陆屿舟的态度。”
叶忘尘往前靠了一点,语气放得很平缓:
“经历了这么多,你肯定也不会再愿意和陆屿舟在一起了吧?那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你和陆屿舟从此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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