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期间,童旁落一直是低烧状态。
她的感冒反反复复、缠缠绵绵,始终不能好全,所以一直卧床休息。
初一那天夜里,高烧中的她一句诘问之后,她再没有向别人表达过心中的不满,只是安安静静地病倒了。
直到春节收假,回西城的前一天,她还是低烧状态。
郝秀芬这段时间不再提那些会让两人关系变差的话题,尽职尽责当好一个好妈妈,她担心童旁落的身体上不了班,想让她请假留在家里养病,等病好了再回去。
童旁落说什么都不听,坚持要回西城。
童继年部队里有事,早两天就走了,临走前十分放心不下童旁落,再三警告蒋翼鑫一点要照顾好她,最后依依不舍地走了。
回西城的路上,童旁落裹着厚厚的棉衣,陷在座椅里,无精打采地看着远处路过车窗外绵延的群山。
偶尔轻咳一两声,蒋翼鑫就担忧地看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童旁落摇摇头,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车子开出群山环抱的隧道,令人眼前一亮,春节过后,万物复苏,远山上已经有一点萌发的绿意。
草色遥看近却无。
童旁落把她这边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想吹吹立春伊始的春风。
她刚降下来,蒋翼鑫就眼疾手快地升上去了。
“童童,你身体还没好,最好还是别吹风。”
“为什么突然出尔反尔?”童旁落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蒋翼鑫没反应过来,“什么?”
“为什么突然出尔反尔?”童旁落又问了一句,答应的话又反悔,在她看来是背叛。
“……我,”蒋翼鑫张张嘴,他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这样把我架在半空中,你妈妈在看我的笑话吗?你让我之前的坚持变成了笑话,蒋翼鑫,你真的很没有担当。”
蒋翼鑫嘴角挂着苦笑,两个人都很痛苦,他不知道谁才是受益者,反正他不是,她也不是。
车子沉默地开在返城高速路上,拥堵的路况更让人心情烦躁。
又是一段走走停停的路,蒋翼鑫把车停稳,他叹了一口气。
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感慨:“童童,你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吗?你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想法和面子,你只在乎你的心情,我有时候也会受不了的。”
童旁落听罢转头看着他笑,笑声轻蔑:“终于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了,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
蒋翼鑫眼睛都气红了,怔怔地盯住童旁落。
我哪里是想要报复你……
我只是想要爱你,却找不对方法。
自这次短暂的争吵过后,童旁落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搬回了旧住址。
西城偏北,永松路上,花圃园的小两室。
半年没回来,一切如旧,只是今年没交暖气费,家里太过阴冷。
时至如今,她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冲动退掉这里的房子,否则一吵架她岂不是无家可归。
陪童旁落回来的人是送芬芬的高素秋,过年期间,她给芬芬养得又胖了一点。
童旁落一见胖乎乎的芬芬就开始尖叫,“高素秋,你再让她吃那么多她就要减肥了!”
高素秋看见童旁落也开始尖叫:“童旁落,你怎么瘦成这样,家里短你吃的了!”
生一场大病,童旁落瘦了很多,原本还算圆润的下巴变得瘦削,骨相更加突出,人有一种宝剑出鞘,脱胎换骨,锋利又致命的美。
春节发生的事情,高素秋也知道,两人都默契地不提那些事只是漫无目的地闲聊。
童旁落在花圃园住了一周,也就一周没有和蒋翼鑫联系。
年初她一心扑在工作上,一边准备准备简历,一边寻找跳槽机会,人也日渐消瘦下去。
同事们都看在眼里,陈静几番劝她当心身体,不用那么拼命,童旁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事传到陈慕白耳朵里,他原本不想管的。
她爱逞能就让她逞去好了。
手中的文件越看越不是滋味,翻到末尾还有童旁落枯瘦如竹的签名,他闭了闭眼,在对应的位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把将文件合起来,扔在一边。
陈慕白几经辗转才打听到,枫林御苑12栋16层的业主并不在家,且已经一周没有回来了。
挂了电话,他心中狐疑,心想童旁落和蒋翼鑫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春节假期而已,回来什么都变了。
下班后,他本打算去堵童旁落,旁敲侧击问问情况的,但是被业务部开会耽搁了点时间,童旁落下班就走了。
无奈他只能开车回家,想着明天再问。
车子开进地库,陈慕白在固定位置上停下车,开门下车的一瞬间,身后又进来一辆车,在他旁边停下,倒车入库。
他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消失了一周的蒋翼鑫。
蒋翼鑫自然也看见陈慕白了,他开车门的动作愣了一下,出来后和陈慕白打招呼:“陈总好。”
陈慕白对他颔首示意,蒋翼鑫捏着自己的裤缝,“陈总,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陈慕白在打量蒋翼鑫的不修边幅的外形,他以前怎么说也算是干净清爽阳光的一个人,怎么如今胡子拉碴,衣服看起来也像是几天没换了,眼睛里还布满红血丝,皮肤状态也不好。
对应的,童旁落最近暴瘦。
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蒋翼鑫看陈慕白没回答,说了句“再见”,便提步离开。
“等等。”陈慕白出声叫住他。
“陈总还有事吗?”
陈慕白是个想知道什么事,要么直接问,要么从侧面观察也能得到答案的人,面对蒋翼鑫他选择直接问。
“蒋先生,你和小童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蒋翼鑫尴尬笑笑,“陈总问这个做什么?”
陈慕白回答得坦坦荡荡,“小童最近在工作上太拼命了,人也暴瘦,我们公司不是把员工当耗材的地方,所以我想知道她是否家庭生活出现问题,公司有没有办法替她解决。”
在听到陈慕白说童旁落暴瘦时,蒋翼鑫神色被触动。
他嚅嗫半晌,泄气一般道:“……过年回去跟家里闹了矛盾,我们吵了一架,我最近也没见过她。”
蒋翼鑫还不知道童旁落并不在家,他是回来认错的。
“是因为什么吵架?”陈慕白又问。
“……这,”蒋翼鑫犹豫,“至于原因,请恕我不方便告诉您。”
他遮遮掩掩,反倒让陈慕白结合前后发生的事情猜出了大概。
恐怕和跨年夜童旁落接的那通电话脱不了干系,过年长辈们都聚在一起,话赶话都会聊到这个话题。
就他所知道的情况是,小童不愿意生,但是双方长辈催得厉害,手段也不怎么高明。
蒋翼鑫这个人没有主见,又好面子,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的态度裹挟,为这事与童旁落吵架就不难理解了。
陈慕白将结局猜透,面上表情却不显,温和有礼地叮嘱蒋翼鑫:“既然是你们夫妻的私事,我不便多问,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家庭琐事,不要影响小童的工作。”
陈慕白说完云淡风轻一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蒋先生自便。”
陈慕白身着一袭低调的浅银色西装转身就走,西装板正,身材挺拔,连地库顶灯投射下的影子也透着风骨。
蒋翼鑫犹豫不决,看着陈慕白的背影最后还是出声叫住他。
“陈总留步。”
陈慕白顿住脚步,转身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说。
蒋翼鑫上前两步,他明知这话问陈慕白不合适,但他始终觉得他和童童之间隔着一个人,他在想是不是过生日送她花的那个人。
“陈总,我想问你们公司有人喜欢童童吗?我指的是男女爱情方面的喜欢。”
陈慕白抬起眼神看他,随后又垂落目光,恰到好处地掩去眼中那一抹惊诧。
“蒋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童童过生日收到一束没有署名的花,是从公司抱回来的,所以我想公司里是不是有人喜欢她才在生日这天送出这束花。”
嗯?
陈慕白疑惑,童旁落生日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他送出的那束花还没有谢幕?
陈慕白张张唇又闭上,他很想承认那束花是他送的。
但是想想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于是,他摇头轻笑:“这是员工的私事,我并不知情,蒋先生问错人了。”
蒋翼鑫叹息,“抱歉,打扰陈总了。”
自此两人分头离开。
蒋翼鑫回到家里才发现他不在的这一周家里没有丝毫生活气息,也就是说,童旁落不在。
他顿时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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