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坐标被拆成三部分。
天命司保管世界方位,幽冥原簿保管死生锚点,本界则必须有人主动回应。三者缺一,开启的就不是门,而是一道会把来者撕碎的界缝。
曲朝歌先取烬阳方位。
旧官署印库穹顶亮起星图。无数小世界像尘埃悬在黑暗中,九州居中,周围有被天命司凿出的运输渠。烬阳坐标原本标作丙七,销毁令启动后,编号正在褪色。
星图边缘还留着录命官的旧批注。丙七之后写着“武风炽,可反复育将”;沧溟的编号旁标“民性忍,可承百年祭”;长夜只剩一句“惧乱,宜以预言束之”。字很小,落笔从容,像粮仓账册上记三种耐储的谷物。
江照夜仰头看了片刻。几座世界的山河被压成几粒星,亿万人的爱憎与生死,也只换来“可育”“可承”“宜束”。字迹没有杀气,甚至称得上端正。世间许多吃人的规矩,落到卷宗里便这样干净,干净得看不见牙缝里的血。
曲朝歌抬印时,袖口擦过那行批注。他动作顿了半息,随后把三处字一并拓进副本。
“这是你任录命官时的字吗?”江照夜问。
“丙七是。”曲朝歌答,“沧溟两句出自我上任前。长夜那句,我曾在复核处盖过准印。”
他没有把旧纸撕掉。周迟也没有劝他先别提这些。她只在副本边写下他承认的范围,再记明原件所在。
“过界后,烬阳人若问是谁给他们编了号,你自己答。”江照夜说。
曲朝歌将副本折好:“我答。”
他以灰色私印拓下前半段。印面刚碰星图,胸口空洞便向外渗墨。周迟给他定下一盏茶,时间到便强行收印。
“少一笔也开不了。”曲朝歌说。
“多一笔你先没命。”周迟答。
曲朝歌说:“界门内有药。”
周迟问:“你见过?”
曲朝歌答:“风土志记过火参。”
周迟说:“那是烬阳人的药,不是给你预留的。”
曲朝歌没有再说。他加快拓印,却没有超过一盏茶。到时,周迟直接拍开他的手。星图坐标还缺最后一点,江照夜用烬阳军报上的回执刀痕补上。那是祁烈收到回信时亲手划出的本界方位,比官署编号更准确。
第一部分完成。
死生锚点在界外库底层。
燕还舟撑船带他们穿过一片被烧黑的水道。右臂散去后,他只用左手执橹,船每转一次弯都比从前慢。船上没有无名亡魂,那些魂留在主索引轴旁,继续核名字。
“烬阳亡魂从哪处入幽冥?”江照夜问。
“不入。”燕还舟说,“那边的死者被功簿直接收走,成为镇国剑尊的英魂军。逃过收取的,才会从界缝漂来。”
水道尽头挂着一副陌生甲胄。甲胄中没有尸骨,只藏着三声心跳。第一声来自死在城墙上的兵,第二声来自铸造甲片的匠人,第三声来自替伤兵穿甲的妻子。天命司把三人因果合成“剑尊赐甲”。
江照夜以见因寻找接缝。
她没有立刻看见。突破后的视野已退,铁甲上只有锈、血与烧痕。她便从实物查起:甲片锤纹属于第六城作坊,内衬针脚与军报名册中一名缝甲妇人的记录相符,肩头刀口则对应战死兵的伤。
证据一项项对上,强缝的金线才从甲中浮出。
江照夜一剑刺开功劳归集结,三声心跳分开。战死者的那一声落入水中,化作一枚死生坐标;另外两声没有随他赴死,仍沿界门回到活人身上。
第二部分完成。
最后需要本界回应。
他们回到官署,将死生坐标贴上军报。纸中只有战场轰鸣。江照夜叫了祁烈一次,没有应答。又叫一次,传来一个少年的哭声,随后被人拖远。
“他可能在守北门。”周迟说。
“也可能死了。”曲朝歌说。
没有人用“不会”安慰。
江照夜对着军报说明界门需要一名本界人自愿作锚,也说明作锚者会承受界缝反冲,轻则失去一年寿数,重则当场死亡。她没有只说开门以后会有援军。
命文沉寂很久。
先回应的不是祁烈,是一个叫鲁三娘的城墙匠。她在军报名册上负责北门绞盘,右手两指刚被火烧掉。声音从纸中传来时,后面仍有重锤敲打声。
“我可以。”鲁三娘说,“要站哪儿?”
江照夜问:“你清楚代价?”
鲁三娘说:“清楚。”
江照夜问:“为何由你?”
鲁三娘说:“北门阵石是我装的。坐标在我手里。”
远处有人喊她回工位。鲁三娘骂了一句,继续道:“别把锚写成我舍命迎仙。我只开门。进来以后能不能守住,看你们,也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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