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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番外十三[番外]

小说:

港岛春日

作者:

野原青木

分类:

现代言情

两人差不多在病房里陪护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离开。

这一整天,小初看得很清楚,老太太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一副对余萧弋满意极了的样子。

期间,趁余萧弋出去打电话,小初实在不吐不快,“奶奶,您怎么三言两语就叫人家给拿下了。”

老太太一边输着液一边吃着孙女婿亲手剥的一碟子红石榴,瞥她一眼,“咋的,你希望我看不上他?”

“……”小初噎住,“没说让您看不上,但您前后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就一个孩子姓方您就什么原则都放弃了?”

“你不懂。”老太太把那个小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这玩意就跟打麻将似的,别管什么牌,别管你有没有用,只要桌面上还没有,能吃你就都给我先吃上,后面不需要了你再把它甩出去不就得了。”

“??”小初消化了一会儿才听懂这老太太在说什么,听懂后瞳孔都震颤了一下。

不都说他们老一辈的人最保守,最传统吗?

“您从小就是这么教育我爸的呀?那他没长偏还挺不容易的。”

老太太轻嗤,“他哪听我的啊,从小就心思重、主意大的,他要是听我的……”她顿了顿,“当年能娶你妈妈吗?”

“……”小初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怎么都现在了您还说这种话呢?您再说,我就去把他俩再搅黄一次,干脆让你儿子孤独终老算了。”

老太太无语地戳了她一下:“什么我儿子,那是你爸!”

小初冷哼:“我爸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我爸带大的。”

“但你别忘了,你姓方!”

小初听了立刻说:“您这倒是提醒我了,明儿回北京我就把名字改成黄太初,将来我和小余同学的孩子也别姓方了,就姓黄,我估计我真这么干了,我爸也能同意,您信不?”

“行行行,小祖宗你赢了。”老太太瞪她一眼,语气马上软了下来,“他当然同意了,我看他根本恨不得自己也改姓黄呢……”

老太太毕竟是个病人,小初也不敢气她太狠,下一秒就转圜了语气,“哪能呢,我平常替您看着呢,我爸对我姥姥姥爷客气得不行,可没跟您这么随意,到什么时候,您也是他亲妈,地位不容撼动!”

老太太这才又笑出来,睨她,“真的吗?”

小初眨了眨眼,“当然了!我爸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心思重、主意大的,他是那种随便被谁一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人吗?”

“小崽子。”老太太笑骂,“你这张嘴到底像谁啊?你姥姥家一家子的文明人。”

小初一脸震惊,“这您看出来啊?我不是姓方吗?”

“咋的,你又决定不改了啊?”

小初说:“只要您对我妈好,我当然可以不改。”

老太太没好气掐了她的脸一下,“你放一万个心,我如今还哪敢得罪她,不然她一个不开心又把你爸甩了,我估计他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话一说完,两人就都笑出来。

小初看了看表,发现余萧弋都出去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于是发消息给他:【人呢?】

他回得很快:【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半个钟,怎么了,需要我现在回去吗?】

小初弯了弯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几颗石榴籽,嘱咐他:【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衣服穿好一点,别学朴恩宇,外面很冷。】

他笑,【嗯,知道,不仅衣服穿得很严,还戴了口罩,免得太多人看我,女朋友吃醋。】

小初不小心戳破了一颗石榴,弄得指尖都是红色汁水,赶紧找纸巾擦,却仍没忘记嗔他,【少自恋!】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奶奶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您干嘛那样看我?”小初的脸没有染石榴汁,却也红了。

“就那么喜欢?”

小初嗯了一声。

老太太叹口气:“我就知道,咱们家人都躲不开这个。”

小初眉心一动,“什么意思?”

“祖传的找对象看脸呗!”老太太没好气的,“当年我和你爷爷相亲的时候,他们家穷的,我的天……大冬天的,几口人就一身棉衣裳,谁出门谁穿。结果呢,还是被我一眼相中。我当时心想的是,穷点怎么了,只要两个人踏实肯干,日子总能过好,只是谁能想到……”

她顿住,视线别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很遥远的往事,半晌才说:“他没活长呢……”

小初的心头一刺,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爷爷,更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却还是不知不觉进入了情境,一颗心变得沉闷又酸涩。

血缘真的很奇妙。

老太太继续说:“你爸也一样,你都不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候有多漂亮,你看小余已经够漂亮了吧?她比他漂亮得还要过分。”

小初吸了吸鼻子,有些无语,“他们俩性别都不一样,也能放一块比?”

“你就懂我那意思就行。反正你妈妈那面相,一看就是朵富贵花,一辈子被娇养的命。你爸和她往那一站,别说别人,我都觉得不般配。”

小初默了默。

“花好看,我也喜欢。”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桌面上余萧弋送的花,“但穷人就是得务实一点,你爸当初就是这点没想通,后面才会离婚。”

这话小初就不爱听了,“奶奶,我妈可是陪我爸吃过苦的,而且他们是我爸创业成功后才离的婚,她才不是什么需要人娇养的花。”

老太太轻嗤,“你妈千好万好,也架不住你爸事儿多,性格别扭啊,你没看他跟老家亲戚也没有一个合得来的吗?他俩就不是一路人,也就你爸离婚那十年知道自己咋回事了,往好了改了,不然你看你妈会不会再跟他。”

“……”小初感觉自己现在脑子很乱,非常乱。

这老太太到底站哪一边的?

“不是我说。”老太太忍不住抱怨,“你姥姥姥爷当年怎么不拦着点你妈,别让她下嫁呢,这下嫁,还能有好的?”

小初睨她一眼,都快被气笑了,“小余同学一个月也才赚几万块而已,您怎么不劝劝我别下嫁?”

老太太大手一挥,“你怎么能一样呢?你爸当年是没条件养花,你现在是有条件了,凭你这全国都排得上名的条件,别说你就养一朵小余,就算你养个后花园,谁能说你啥?”

一朵小余。

啊?

不是……

这,对吗?

小初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表情包里那只小猫,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没被知识污染过的人类,底层逻辑这么简单野蛮吗?

你有钱,你可以为所欲为。

“感情……”小初思考了一下,“您没把我对标我妈,而是对标的我爸?”

“那不然呢?”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起来鱼尾纹都多了好几条,“你姓方,永远是奶奶的自己人。”

小初轻哼,“这可不是嫌我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时候了。”

老太太一噎,马上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时代进步了,女孩也照样传家,奶奶早想开了。再说,你将来孩子不是跟你姓方嘛,这样等我死了,到那边对你爷爷也算有个交代了。”

输液管里的药水下落速度有点快,小初起身,调了下开关,嘴里却说着:“您可真逗,不跟自己交代,倒要跟一个死了的人交代。”

“你懂啥。”

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直至护士进来换了药又出去,房间里又静下来。

小初将目光投向窗外,发现外面天气阴沉得要命,竟又开始飘小雪花了。

余萧弋刚刚接的是个工作电话,通话时间这么久,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频频看表。

“你干啥呢,魂儿让人家勾去了啊?”老太太看她心不在焉的,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我跟你说你别的地方可以对标你爸,但处对象死心眼儿这事绝对不行啊。”

小初嘴角一抽,“刚刚您还夸他呢,怎么人家一出门,您就变了脸。”

“我夸他是因为他确实模样性情都万里挑一啊。”

老太太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子,“你看他多会来事儿,那张嘴多会说,会说,又不乱说,也不抢话,每句话还都让人听着那么舒服,你爸要有这情商,当年也不至于离婚。”

“……”

小初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您看人还挺准。”

“可他再怎么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你喜欢他可以,吃亏绝不行。你看你爸,离婚那十年过的还是人的过的日子吗?”

老太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小初敷衍,“好啦奶奶,我心里有数的。”

他们两家这长辈真绝了,一方说她是去旺他们余家的,另一方只在乎冠姓权以及她会不会吃亏……

都这么会算,她要不要干脆把他们凑一块让他们当面对对账?

老太太这才笑了,嘱咐道:“我这没啥事你俩明天就不用过来了,你带小余好好出去玩玩,毕竟人家那么远来的。”

小初神色一黯,“不要啦,他明天就走了。”

“他不在这过年吗?”

“奶奶,人家也有家人要团聚,在这过年算怎么回事。”小初不想这个邀请给余萧弋造成什么压力,只希望奶奶可千万别再提这个事了,耐心劝道,“再说,我和他还不定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呢,回头成了还好,要是不成,您有没有想过老家这帮亲戚背后会怎么议论我?”

她知道的,她奶奶最爱面子。

老太太怔了怔,语气有些遗憾,“你说的也是。”

小初投过去一个欣慰的眼神。

几分钟后,余萧弋终于回来了,不知是不是真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脸色很淡。

小初一开始并没听见推门声,与他四目相对后,笑容即刻凝在了脸上,探寻地问道:“你,你回来啦?”

“嗯。”余萧弋浅笑了下。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不知怎么,小初就是有点不安,总觉得他气场哪里不太一样了。

注意到他手里还拎了个大大的袋子,她不禁好奇,“这什么?”

“给奶奶的买的护腰靠枕。”余萧弋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老太太身后,“这样会舒服点。”

小初呆住,“你去商场了?”

“嗯。”

“你又何必……”小初没说完。

但心底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城市的商场环境她知道。

她不知道的部分是,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份感情,才会支撑他忘记自己顶级豪门贵公子的身份,一次一次为她折腰。

一次次将自己放进尘埃里。

他如此情深义重……

她怎么可能只把他当成一张随便先吃下,觉得无用时就抛掉的牌?

“外面冷不冷啊。”

“不冷。”

“有雪的路你开得惯吗?”

“车子其实有雪地胎。”

“啊?”

余萧弋勾了勾唇,“虽然但是,路上雪也早清完了。”

“……”小初感觉他在说她是傻瓜。

老太太看着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不禁也有些动容,“你这孩子……哎呦,怎么这么贴心……我们家小初遇见你,真的是哪怕阎王明天就要我走,我也能放心了。”

话音一落,小初和余萧弋就同时转过了头去,说道:“奶奶!不许乱说!要避谶的知道吗?”

老太太一头雾水,“啥是避谶啊?”

小初:“就跟你上街不能踩井盖一样。”

余萧弋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上街不能踩井盖?”

小初:“……”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眸子亮起来,“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说的上gai?这个gai,和你们的粤语是同音同义没错吧?就是那个扑街的街。”

余萧弋怔了怔,继而低笑:“还真。”又嗔她一眼,“不许说脏话。”

两人和护工交接好才离开医院。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极早,外面已华灯初上。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小初问他冷不冷,不冷的话要不要去医院旁边的小公园走走。

余萧弋瞥她一眼,没反对。

两人步行过去。

小公园人迹罕至,夜色下的林间小路落满了雪,在路灯的映照下,仿若一条白色绸带,仙境般美丽。

小初让余萧弋走在前面,她要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就没人看出有两个脑子不好的人大冬天来逛公园了,她要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的头上。

余萧弋好脾气地说好。

只是他走得很慢,小初一开始还肯乖乖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后来终于不耐烦,开始推他。

推他,他也不恼,反而侧过身来看着她笑,还笑得让人心旌摇曳的,没两下,她的手就被他顺势紧紧抓在了掌心里。

小初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两人在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隔着手机屏幕或者窗户看雪,和身临其境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余萧弋拉着小初的手一起去接那个纷纷扬扬的雪花,唇角始终上扬着,眉宇间更加都是动人神色。

他看雪。

她看他。

他从来不是个太跳脱的人,小初从没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一时竟看痴了。

她目光太炽热,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能停住,问她:“你干嘛一直看我?”

小初笑,“你不知道吗,下雪的时候,看雪的南方人才是北方人眼里最美的风景。”

余萧弋嘁了一声,继续仰头去看路灯下飞舞的雪。

小初没法理解:“至于吗,Theo余,你别跟我说你没见过雪啊,在日本或者北欧什么的。”

“见过啊。”他勾唇,“但是不一样。”

小初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余萧弋指了指天空,“这边的雪会比较蓬松轻盈,而在其他空气湿度比较高的地方……”

小初仰起头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却也只感受到了雪花落在脸上时短暂的柔软和清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样?”

“嗯?”余萧弋的声音几乎已经低不可闻了。

“说下去啊。”小初最讨厌人家话说一半了。

他却始终不开口。

她有些不耐烦,正想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呢,后脑就被他掌心托住了,紧接着,他的唇舌就覆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切,不似昨天的温柔含吮和抚慰,而是一直来势汹汹追着她纠缠和吸咬。

像是魔王终于尝到了最令他着迷的花,简直恨不能探到她最深处,将她的汁液都吸走,然后再一步步将她分成小块吞食。

小初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呜咽声顺着唇角不停溢出来,却也没有换来他任何怜惜,侵略感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着。

越来越蓬勃,越来越失控。

“余……”她想喊他的名字,但他吃得实在太深,根本没给她将三个字说完整的机会。

雪越下越大,室外的温度绝不会高于零下二十度,但很奇怪的是,她不仅没觉得冷,反而热得快要窒息了。

世界逐渐雾气昭昭。

“Babe。”余萧弋的喘息声在这样静谧的环境简直听得人心惊肉跳。

小初觉得自己的唇瓣绝对肿了。

说不定明天,她就要变成梁朝伟的香肠嘴了。

“我好挂住你,你知唔知?”

他喃喃着,像喝醉了酒,难缠又脆弱。

“你疯了啊余萧弋?”小初终于挣开他,立刻退后了两三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这反射弧是不是也有点太长了,昨天不还很正常吗?”

和她身体分开,冷气立即包围了上来,余萧弋也终于清醒了一点,“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失控了。”

“失控的点在哪里啊。”小初不想搭理他了,只说,“走了,回家。”

“今晚夜色好美,是不是?”他指了指飘雪的天空。

小初拉了拉羽绒服拉链,“所以呢?”

“你可不可以说一句我爱你。”他语气里都是委屈,“分开这一个月,你对我都好冷淡。”

“我爱……”

我爱你大爷。

小初快气死了,他一个大男人到底在矫情什么?不能见面的时候她当然要按部就班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啊,难道还要为他得相思病死掉吗?

“声音太小,没听清。”余萧弋坚持着。

小初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眸子,声音蓦地变得温柔,“那你走近点嘛。”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答应哄自己,嘴角瞬间翘起,毫不设防地向她贴过来。

“咱俩之间必须得立立规矩方太初,下次分开时,我给你发信息,你再敢已读不回你……”

好啰嗦。

小初不耐烦听,还没等他说完,就伸出了手。

余萧弋还以为她要抱他。

不期下一秒,他就被头顶晃动的树落了满头满脸的雪。

不是自然发生的。

纯属人为陷害。

就眼前这个小坏东西干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方太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小初慧黠地眨了眨眼,“我爱你啊余萧弋,我爱你爱得都快失控了,你看不出来吗?”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捧起地上的雪向他扬过去,一边扬一边说着:“你还给我立规矩,来我告诉告诉你什么是规矩。”

余萧弋也从地上捧了一捧雪,但到底舍不得扬她,只虚张声势做了个样子,“但你就是冷淡啊,不是不及时回消息,就是很敷衍地只回最简单的几个字,除非我联系你,不然你基本不会主动联系我。你没发现吗?你只有在和我见面时候才热情,才乖训,才黏人,尤其在我用身体讨好你之后。”

他在放什么厥词?

小初蹙了蹙眉,用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给他造成这种错觉的。

“你这样让我很有挫败感你知道吗?这是不是说,明天我一离开这里,你就又要对我关闭你的雷达系统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混蛋余萧弋。”小初气急,干脆捧了一把雪扬在了他脸上,“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在防沉迷!还有你竟然觉得你我之间是你单方面在讨好我?”

她逼近他:“昨天晚上是谁非缠着人做了那么多次?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只迷恋我的身体?等回头我们隔着太平洋见不了面,我给不了你抚慰的时候,你这些多余的欲望要去找谁释放?”

余萧弋脸上的雪冰锥一样刺着他,“我在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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