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落下,室内倏地寂静一瞬,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合黎的表情僵在面上,眸中泛出冷意来,她的目光游离于他的身上,忽而笑了笑,软声道,“寻妖一事……可不是寻常相面术能做到的。”
“裴公子既有此求,为何不去同表兄和闻宜他们说清楚?他们是修道之人,自然最懂如何捉妖。”
裴昭槿不语,拿出一段指节大的枝条,置于桌上。
合黎看向那物,掌心已冰冷一片,险些维持不住这张娇柔假面。
偏偏这病秧子还在喋喋不休。
“先前于马车中遇袭,还要多谢玉芙姑娘相救,槿自当谨记于心,若姑娘有所求,我定会竭力相报。”
话末,他将那段枝条朝她面前推了推,好似全然未瞧见她面上难看的神情。
合黎未想到先前于马车中出手的那一次,竟会暴露她的身份,分明他那时的虚弱和受惊不似作假……
早知她就该让他死在那里!
她犹疑地打量着他,难不成是这人有什么旁的特别之处不成?
事已至此……
她敛起容色,轻讽道,“裴公子这是何意?”
裴昭槿微启唇,刚欲接话,便见面前一道阴影闪过,下一瞬那段枝条已落于她的指尖,而尖端便停于他的喉间。
他的动作停滞,一动不能动,垂目看去,只见她弯起眼,笑眯眯地同他对上视线,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虽未说出口,他却看懂了她所言为何。
“别动。”
裴昭槿无辜地举起手,“玉芙姑娘误会了,你于我有恩,我知恩图报还来不及,又怎会想做于你不利之事?”
合黎冷笑,“我如何信你?”
裴昭槿连忙解释道,“我若当真有非分之想,又怎会单独同姑娘在此?”
他的话声急促,说得急了便忍不住又咳上几声,合黎皱起眉,手稍稍回退些,免得将他当场扎死在了此地。
裴昭槿喝了口水,稍稍顺过些气来,见她已收手,他又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合黎冷哼一声,咬牙道,“说说你的来意。”
裴昭槿道:“我并未骗你,自幼时起,我确于梦中生魇,常见一道妖影。”
“家中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却碍于我生来心疾,许是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便去寻了守虚道长至家中替我……祛邪。”
思及过往,他的神色难免惆怅许多。
“道长说我并非遇邪,而是命中同那妖有一段斩不清的缘分,若我随他一同回观中修道,此缘或可解。”
“可……家中不可能应允此事,我亦无入道之心,此事便只能作罢。待年岁长些,怪梦已少了许多,可每次再现时,那道妖影便会更清晰些……”
他看着她,神色格外认真,“自混成观中第一次见着玉芙姑娘,我便觉着同姑娘十分相熟,直至马车中瞧见端倪,才想寻个机会同你说清此事。”
合黎眉间皱得更紧,他这些话说得实在太过邪乎不可信,可偏偏他的神情又不似作假。
看她模样熟悉?
可她现下这副面容乃是出自玲珑大人之手,是名为姜玉芙的假面。
被他看得久了,她亦回看向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可我瞧你并不相熟。”
似是未想到她会如此说,裴昭槿别开眼,轻咳了一声。
合黎想了想,问道,“你可知你梦中是何妖?”
裴昭槿沉默半晌,慢慢吐出那二字。
“狐妖。”
闻言,合黎瞠目,面露不可置信,一时竟有些哑然。
狐妖?难不成当真是玲珑大人入梦去逗弄凡人不成?
可平日里见他除去颐指气使小妖们,便是窝在家中弹琴作画使唤她做工,实在不像个能来回跑的勤快妖。
不过世上狐妖许多,他所说的那只也不见得便是她认识的这只狐。
她良久不语,倒像是承认了他方才所言。
裴昭槿垂目,神色复杂几许,再抬目时,又变成惯常的温润模样,轻唤她回神,“玉芙姑娘?”
合黎愣怔片刻,朝他弯了弯眼,“或许我当真同裴公子有缘呢~”
她的态度变化太快,裴昭槿一时也不能确定她是作何意。
他的嘴唇微动,还欲说什么,便听得熟悉的声音于一旁传来。
“姜姐姐!”
言立端着药碗小心往这处来,看到裴昭槿也在此处,步履稍顿,亦开口唤道,“裴公子也在呀?”
裴昭槿点了点头,指了指她手上伤口包扎处,说道,“忧心玉芙姑娘和珩瑾的情况,我便唤药童带了些药来。”
看见那处伤口,言立自责地接话道,“都是我方才未注意……姜姐姐无事吧?”
“待给师兄送完药,要不要我替你扎上几针仔细诊治一番?”
听得他如此说,合黎睁圆了眼,连忙说道,“不必了!已上过药了,我没事的。”
她可不想被扎成刺猬!他若要折腾还是折腾叶长瀛去吧。
屋内倏地传来些动静,合黎连忙起身,随言立一同往里去。
叶长瀛已醒,察觉到声响,他的眼睫动了动,墨色的深眸中映出来人的身影。
合黎挑了挑眉,同他对上视线,少见的瞧见他眼中的怔色。
她连忙上前,软声关心道,“表兄,你总算醒了,你都不知道玉芙有多么担心你~”
她的声音接连不断传来,叶长瀛敛眉,目光于手指上缠着的红线上停顿片刻,复又看向一旁的言立。
言立将药小心置于桌上,亦凑上了前,他的眼睛亮了亮,激动地唤他,“师兄!”
有泪珠于他眼中打着转,合黎的眉梢动了动,生怕他又嚎啕起来,连忙打断他的话,“表兄才醒,虚得很,你莫要叫他担心了。”
言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强压下话中哽咽之意。
叶长瀛开口道,“我们现下在何处?”
他的声音较之寻常泛着浓重哑意,在她听来,实在是有些虚。
合黎看着他,已在盘算如何寻些玩意儿来给他补补,如此模样莫说修成了,往外一杵被风吹两下便要不行了的。
她耐着性子将先前发生之事说与他听,好心安抚他道,“表兄莫要想太多,现下还是先吃药吧。”
说罢,她刚要上前,便见言立先她一步,端起了药碗,絮絮叨叨说道,“姜姐姐说得对,师兄伤未愈,还是莫要多思多言了。”
他如此真情实感,倒显得她这表妹关心不够了。
合黎连忙接过他手中药碗,凑至榻边,“表兄,让玉芙来喂你吧~”
二人左右夹击,叶长瀛眉间蹙得更紧,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淡声道,“无事,我自己来。”
闻言,言立听话地往后退了退。
合黎幽怨地各瞪了他们一眼,并未强求,不情不愿地将药碗递给他。
待他吃过药后,言立又检查了遍他的伤口,未过多久,便有弟子过来,说闻宜已于客栈中安排好了住处。
裴昭槿关切着说道,“大家身上多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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