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宿半跪在滚烫的火山灰里,层层扒开松散的泥土,不断翻找着。
神火山的风裹着灼热的砂砾,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疼;脚下的火山灰残留着未散尽的余温,烫得他膝盖发麻。
他毫不在意。
火山岩在他的指腹划出许多伤痕,红色的血珠渗透出来,转眼便被高温烘烤成了血痂。
在哪里?在哪里?母亲留给他的玉玦,到底在哪里?
渡鸦落在他的身边,好奇地歪着脑袋,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学着萧宿的模样在泥土里打滚,溅起一片粉尘,呛得萧宿咳喘连连。
那玉玦一直被他贴身收藏,却在昨日的混乱中不慎掉落,为了防止被萧察捡到,他不得不踢起尘土,就地掩埋。
自己明明就埋在这里了,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
忽然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枚硬物,萧宿喉头一紧,呼吸瞬间停滞,可当他拨开那团灰烬,露出的却只是一块被烧得发黑、边缘锋利的碎石。
他将那岩石攥在掌心,指腹的伤口被硌得生疼。
“你是在找这个吗?”
萧宿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带着厌恶:“萧察。”
逆光中,萧察穿着一袭金色衣袍,衣摆上还沾着少许火山灰,数十名下属在他身后悄悄交谈,其中几人手里拿着带刺的松枝藤条,看起来跃跃欲试。
“这玉珏成色普通,上面还有雪花状的纹理,一看就是不知道是从哪儿淘来的赝品。”萧察抬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啧啧,你成天拿着个赝品出去晃,还当个宝贝似的,四哥啊,枉你还是问宸教的公子,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真是够掉价。”
萧宿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戾气瞬间被狂喜与急切取代,“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把它还给我!”
“母亲?呵,你说的是那个死了很多年的乐伎吗?”萧察玩味地转着那枚被萧宿视作性命的玉玦,嘲讽道,“父亲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宠幸了一回,便生下了你这么个野种,还真以为自己留着父亲的血,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萧宿疾走几步,萧察的属下即刻列成两排挡在萧察身前。
萧宿赤手空拳,无奈之下,只得停止前进。
“五弟,我念在你我同龄的份儿上,对你处处忍让,也请你口中留德,不要随意中伤他人!”
“中伤?怎么?我说错了?”萧察嗤笑一声,“当年要不是你母亲有意勾引,你还不知道投到谁的狗肚子里呢!你也是运气好,竟然还能比我早出生这么几天,否则哪儿有我叫你当哥的份儿!”
萧察打了个响指,下属们纷纷拿出网绳铁链,向萧宿围拢过来。
“这玉珏就在我手里,有本事,来拿啊!”
萧察的下属得到指示,立刻便来擒拿萧宿的手臂!萧宿虽然不受萧典重视,但他一向聪明伶俐,在萧定学习武艺时从旁观察,竟然也学到不少的拳脚功夫,萧察的打手虽人多势众,但一时半会儿竟然奈何他不得!
“都是一群废物!”萧察猛地踢起一块岩石碎片,“让你们拿着武器,不是站在这里当摆设的,还不快上!”
他的下属们原本忌惮萧宿是问宸教的四公子,不敢随意动粗,眼见萧宣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便也壮起胆子,将绳索拧成圈,去套萧宿的脖颈和手腕。
萧宿奋力抵抗,无奈对方人数众多,力量悬殊,他一人赤手空拳,终究还是落入下风,最终力竭不支,被萧察的下属们压住肩膀,按入地面无法动弹。
“哎呀,真是可惜。”
萧察慢吞吞地跳下岩石,玄色的衣袍扫过地上的尘埃,留下一串清晰而规整的脚印。
他凝视着萧宿的凌乱与狼狈,鄙薄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抢回你的东西?真是痴人说梦!不如这样,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好好的求求我,说些我爱听的,我说不定就大发慈悲,把这玩意儿还给你了。”
萧宿被他的护卫牢牢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萧察玩弄着被自己视作性命的玉玦,目呲欲裂,“五弟!我们问宸教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正道中人,凡事以孝为先,你放纵下人们欺辱医师,还刀挟兄长,无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你——”
“你还有脸说?!”
萧察一脚踢在萧宿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踢出数尺之遥!
萧宿痛的闷哼一声,伤口似乎又有哪些地方裂开了,背后尽是火辣辣的痛。
“如果不是你剪掉箭羽,以二哥的箭术,怎么可能连只野兔都射不到!你害的二哥当众出丑,竟然还有脸面说什么兄友弟恭,我呸!一个乐伎生出来的野种,也配跟我说话!”
他的掌心猛然用力,那玉玦登时碎成无数小块,散落在火山岩石间,又被沙尘所掩埋。
萧宿的瞳孔登时变得通红:“萧察!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王八蛋!真是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你——”
几名护卫将麻绳塞入他的口中,强行堵住他接下来的辱骂。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萧察悠哉悠哉地抽出匕首,居高临下,审视他灰败的面容,“说起来,每次看到你这张脸,都让我不由得想起那个敢跟母亲争宠的贱人。”
萧宿口不能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你这眼神也很讨厌,一个下贱坯子竟然敢这样看我,简直是不可理喻。”
锋利的刀刃从萧宿的脸上滑至眼睑,萧察对准那双满载着倔强和不甘的双眼,一刀刺下!
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出现在半空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匕首竟然直接断成两截!
“什,什么!”
不等萧察反应过来,那断掉的半截匕首便被一只手抄在掌心,而那只手的主人也凌空飞起,跳至不远处的树梢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于益珩坐在高高的树冠间,在断匕上轻轻弹了一弹,漫不经心地笑道:“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以下犯上,殴打兄长,这就是问宸教的家风吗?萧典虽然风流,但是好像也没有不管你们这些儿子的死活,听说问宸每年都会聘请名师教导你们读书写字,长兄如父的典故没有教过吗?真是把老师的话都听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你——”
萧察一眼就认出,这是浔阳楚家的护卫楚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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