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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小说:

吾妹难驯

作者:

不游心

分类:

衍生同人

她就如祭河神的祭品,心中生起视死如归的勇气。

恶龙啊。

见就见。

暝暝暮色早已褪尽,揽月庭内各处点灯,将庭内照得宛若白日。灯色昏黄,飘雪惨白。

人行庭中,倒似不知不觉,一脚踩进了戏台。

姜晚披着斗篷,在茫茫扑眼的雪粒子中,得见贺氏公子。

雪夜,她看清了,贺嘉树舞的不是剑。

而是比成年女子还要长的一柄刀。

形如禾苗,刀身修长。

贺嘉树双手换刃,身形脚步相应,以步催身、身催刀往,刀随腰转。

数息之间,刀锋刀刃屡次贴身而转,压身而出,

时而双龙出海,横扫六合;忽起鹞子翻身,竖斩乾坤。

飒沓流星,刀影劈雪。

贺嘉树于冽冽光影中收势,右足后撤,屈膝下蹲,左足内扣,双手反手将刀挂在肩上。低头看地。

刀尖越过另一侧肩头,曲指雪地。

刀尖坠落的一片雪,在冰冷锋锐上缓缓铺展开融化。

顺着刀尖,水珠滴落。

凝结出一滴寒光。

而后,贺嘉树转低看刀势为站姿。

白雪覆头,苗刀被他收起。

姜晚看见了他的模样。

美。

比所有戏园子客人说的都要美。

雌雄莫辨。有种神性。

皮肤白皙剔透,神像临世,沉静漠然。

风起,几缕碎发扬在眼鼻之间,

瑞凤眼薄卧蚕,眼中无甚波澜,只有冰冷阴鸷的打量。

姜晚细看,又觉得他的目光不曾为谁停留过。

只是在看风、看雪。

清冷一词,描他太过亲和。

贺嘉树一身黑衣,凛冽拒人千里外。眉覆雪,有的融化了,他的剑眉显得黑白相错。

他是神庙中参天高树,

不知千年万年,见证多少通仙祭司来往生死,

不知被挂过多少红线,承载付多少人的痴愿妄想。

屹立而让人生畏,令人不敢轻慢。

姜晚想到了娘曾唱过的戏本。

——龙姿凤采,非寻常佳公子所能及也。

脚下是柔软雪层,头顶是圆弧夜空,姜晚抬眼望,人头晕,雪倒卷而飞,人与雪一起被倒吸进夜幕。

她后退两步,经由小厮搀扶才站稳。

姜晚的嘴唇碰了又碰,像被什么扼住了脖颈,良久才能吐字成语。

“这……这个哥哥,我在哪里见过的。”

小厮无语凝噎,一脸“这套近乎的法子太过老套”的嫌弃。

不知多少慕艾公子的佳人用过。

可曾见公子为谁驻足?

他心中有文道有武道有责任,有妹妹,但没有男女之情。

不同于小厮的皮里阳秋、偷翻白眼,

当事人双方都被莫大的悲伤所笼住,

贺嘉树看小女孩,犹忆雪夜死在怀中的妹妹,那一寸寸凉透僵硬的触感,穿越京城万里,穿越数日时光,来到他身边,扎得他此刻万刀搅心,恨不能以身相替。

一声“阿泠”冲到嘴边,却被他控制住了。

眼前人并非阿泠。

容比双子,可神韵不同。

他分得清。

贺嘉树恍惚片刻,又自嘲勾勾唇。

分明带笑,

竟有种睥睨天下的威势,不顾人死生的骄慢。

“你便是姜晚?”

姜晚蹙紧眉头,

连声音也似乎在何处听过,声若震洞箫。

那说不清来源的熟悉感,带给姜晚的,是说不尽道不出的委屈。

委屈他为何说话这样生疏。

到底何时见过?偏想不起来。

莫非戏文里唱的,前世的冤孽债?

与此同时,她又有种没来由的预感。

他们注定是会分开的。

这预感令她生不甘、生怨怼、生怖畏。

贪吃痴慢疑,五毒俱全。

今遭际遇,她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只当是一场美梦。此刻见了那人,却希望永远不要醒。

又心向往之,

向往他,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内心中,一个人演完了全场。

“我……我是。”她想起对方要立威,先柔声避其锋芒。

“晚儿初入府不知公子忌讳,动了小姐的东西,甘愿受罚。还请公子不要生气。”

小厮跑过去低声同贺嘉树禀报内情。

贺嘉树不咸不淡瞟他一眼,小厮忙束手低头后退,自知必有秋后算账的。

“你看着办吧。”贺嘉树说。

小厮连声告谢退下了,自是先去找人看住故小姐的闺房物件,自己再去按老规矩领罚。

揽月庭剩下两人。

“无妨,是我失礼。”贺嘉树引她进寝院,“你初入府中,四处不熟,我本该好好招待。”

“不过,春闱在即,我没有太多闲暇功夫,还请多担待。”

“今日仓促,才会有此误会。”

“我已经着人收拾好了,这暖阁套间今晚你住,我住外间碧纱橱便是。”

他比传闻中好相处得多。

姜晚亦步亦趋跟着,十分安静。

姜晚年纪小,谈不上要男女大防,

跟哥哥比,看去不过小萝卜头一个。

而且哥哥本身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样安排也没有什么。

只是过了门槛,姜晚处处留心,见到许多祭祀的布置,讨巧又低调,不细看只以为是屋子主人爱洁喜白。

最突兀的,

是贺嘉树堂而皇之将考金银元宝炭盆在屋内焚烧,余烬飘出特殊的味道。

香而呛人。

屋内也似下了场灰雪。

与门口附近刮卷来的雪片交缠。

祭妹么,姜晚暗暗地想。

贺嘉树领她到暖阁套间内,姜晚看了看,布置的确仓促,看得出原是男子所住,样样物件都大了一号似的。

松柏清香萦绕鼻间。

贺嘉树道:“从此之后,你就住在这了。”

姜晚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发现他话中不妥。

她略带惊诧抬头,却听贺嘉树补充说道:

“对外,还说你住在蝉雪庐。”

蝉雪庐,那不就是贺泠央原本的住所?

姜晚嗅到大不寻常。

兄妹同住一个地方,还是长期的。这是何意味?

初来乍到,不便直接开口问。

“晚儿、晚儿有一事不明。”姜晚嗫嚅道。

贺嘉树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姜晚:“为何,大家都唤我‘阿泠’?”

贺嘉树顿了顿,“牙人没和你说?”

姜晚字斟句酌,“说是……给老爷太太找称心的丫头……”

点到即止。

贺嘉树已然明白其中的猫腻。

牙人贺行事谨慎。

他让人出去暗中搜寻与妹妹容貌、身形肖似之人,但是不得泄.露贺泠央的死讯。只对外说妹妹被抓入京、“重伤回乡”的消息。

下头人细心,才找了寻丫鬟这样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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