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窥月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背。温方明的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温如月曾试图构陷自己，又将其轻描淡写为“言语失当”，还把责任揽到自己“教女无方”上。
“温家主言重了。”成窥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二皇子妃年轻气盛，有些言语上的不当，本王怎会放在心上。”
方明心中一松，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成窥月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不自然。
“只是...”成窥月话锋一转，“温家主可知，矿难之事？”
温崇礼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夫略有耳闻，听说王爷在青州整顿矿区，颇有成效，陛下甚为欣慰。”
成窥月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温方明感到一丝寒意。“是啊，成效显著，青州原知府沈志安已经认罪伏法了。更妙的是，他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供出了一个‘上头的人’。”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温方明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竟有此事？这沈志安胆大包天，竟敢欺上瞒下，还妄图攀诬他人，实在可恶。王爷明察秋毫，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说得也是。”成窥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温方明，“温家主执掌温家三十载，眼界深远，不知对铁矿有何见解？”
温方明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成窥月这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他仔细观察着成窥月的背影，试图从那挺直的脊梁中读出端倪。
温方明斟酌着词句:“铁是打造农具必不可少的原料，铁矿开采利国利民，老夫不敢妄言。不过，有些人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王爷办案需谨慎，切莫被小人所误导。”
成窥月转过身，目光如炬：“温家主提醒得是。所以本王决定，将此事彻查到底。不仅青州铁矿所涉事之人，所有与沈志安有过往来的官员和望族，都要一一盘查。包括...沈志安去年进京时，曾秘密拜访过的几位大人。”
温方明的心沉了下去。沈志安去年进京，确实秘密拜访过他，还送来了一份厚礼。当时他以为自己暂住二皇子府，矛头都指向二皇子，做得隐秘，没想到成窥月连这都知道。他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跟沈志安的交往程度，还是想透过自己查探二皇子的想法？
“王爷行事谨慎，老夫佩服。”温方明勉强笑道，“只是彻查此事，恐怕会牵涉甚广，引起朝局动荡。”
“哦？”成窥月挑眉，“温家主的意思是，为了朝局稳定，即便有人贪污枉法、图谋不轨，也该纵容？”
“老夫绝非此意！”温方明急忙辩解，“只是觉得...觉得此事或许可以从长计议。王爷刚刚处置好矿难之事，又忙于民生修复，操劳数日，不妨先休息一段时间，况且，小女之事...”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温如月身上，试图转移成窥月的注意力。
成窥月心中冷笑。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他缓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说到二皇子妃，本王倒想起一事。”他直视温方明，“沈志安的书房中有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信中要他‘小心成王，必要时采取非常手段’。这封信的笔迹，与二皇子妃的字迹极为相似。”
温方明的脸色终于变了。这是他没预料到的。那个蠢货，竟然亲自写信？!
“这...这不可能！”温方明强作镇定，“小女虽有些任性，但绝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模仿她的笔迹，意图陷害！”
成窥月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温方明面前：“温家主不妨看看。”
温方明颤抖着手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那确实是温如月的字迹，他认得女儿那特有的娟秀中带着锋芒的笔触。信中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不仅提到要沈志安“小心成王”，还暗示“父亲大业将成，不可因小失大”。
这蠢货！温方明心中怒吼，表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这...这确实很像月儿的笔记，但定是伪造！月儿一个闺阁女子，怎会知道什么‘大业’？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我温家！”
成窥月观察着温方明的反应，心中已有判断。“温家主不必激动。”成窥月收回信件，“本王也不相信二皇子妃会做出这种事。只是这封信出现在沈志安处，总得有个说法。本王打算明日回京，将此事禀明陛下，由他定夺。”
“不可！”温方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救，“老夫的意思是...此事牵涉二皇子妃，若闹到御前，恐对皇家颜面有损。不如...不如让老夫带月儿来向王爷赔罪，王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要求？”成窥月似笑非笑，“温家主觉得，本王缺什么？”
温方明语塞。成窥月贵为王爷，深得皇上信任，确实什么都不缺。他咬咬牙，决定抛出更大的诱饵：“听闻王爷一直在追查当年云州军粮被劫一案...老夫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成窥月的眼神骤然锐利。云州军粮案是他心中多年的刺，那场变故导致两万大军断粮，死伤惨重，他的挚友周副将也在此役中战死。多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
“温家主知道什么？”成窥月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方明知道自己触到了成窥月的软肋，稍稍安心：“老夫执掌江南温家三十载，多少知道一些江湖秘辛。只要王爷答应不再追究青州之事和小女的过错，老夫愿将所知和盘托出。”
成窥月沉默良久，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温家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本王办案，向来只认证据，不听传闻。云州军粮案，本王自会查清。至于青州之事和二皇子妃..……依法办理。”
温方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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